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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勒河畔植物手记·六月（一）夏天到来

来源：花匠小妙招时间：2026-01-20 22:36

6月1日

#草地野餐

哈勒的夏天跟着六月一起到来了。阳光明晃晃地照了一整日，久了便照得人身上滚烫。河边的草地上，到中午以后人便陆续多起来。因为Tobias的生日，我们在一棵大柳树底下进行了一次草地野餐。陆续有人加入，毯子便越铺越开，上头的食物也一点点蔓延开来。大家分享食物，聊天，游戏，小憩……空气里一直有飘飞的柳絮。原来公园里那个小湖是一个大喷泉，水柱一直扬洒到半空。中午的时候，有成群的绿头鸭在水面嬉游，还有几只雏鸭跟在后头。一只如奶牛般洒满斑点的大狗在岸边虎视眈眈，有好几次还下到水里，一直到湖水几乎没过它的四条腿。粉红色的睡莲一小片一小片地开在近岸的水面上，有一种什么蛙在湖岸边发出一阵一阵“呱呱”的响亮的叫声。Caro用折落的嫩黄柳枝编了一个小小的花环，再缀上一圈草地上还在开着的雏菊。女孩们便轮流着将它戴在头上。

傍晚回来时，欧洲女贞的小白花几乎缀满整面篱墙了，空气里浮动着女贞花独特的气味。

6月2日

空气里开始有蒸腾的暑气。一直到傍晚的时候，阴影扩散开来，空气才又重新冷却下来。虞美人红艳的花瓣谢了，露出中间粉绿的果实。家门口的酢浆草也举起如秋葵般的小果子来了。

6月3日

墙角的向日葵已经过腰高了，路边的樱桃红得愈发多了。

窗外的紫藤日渐繁茂，房间里便愈发幽暗了。

七八点时从教室里出来，晴朗了一整日的天空忽然就布满了乌云，冷风吹起来，头顶有滚滚的雷声。

几乎是前脚刚进门，窗外就有豆大的雨点落下来。雨越下越大，伴着闪电与雷声。

终究只是一场阵雨。雨后的空气里，已经闻不到槐花的幽香了，树底下却堆着细碎的米色枯花。连女贞的花香也被雨水冲淡了。

在一堆蔬果之间，看到红彤彤的樱桃、黄澄澄的杏。

6月4日

放眼望去，路上的行人都是清凉的夏日打扮了。毕竟日头有些灼人了。

食堂后院的小坡上，如今开满了天蓝苜蓿（Medicago lupulina）的小黄花。典型的豆科三出叶，一团团小黄花像是一只只小话筒。长叶车前（Plantago lanceolata）举起细长的花葶，花序上缀着一圈四散的白色雄蕊，乍一看倒像葱花似的。长叶车前英文里叫Ribwort，叶片是狭长的椭圆形。

园子里如今到处是大片的浓荫。有小颗的草莓红了，入口酸甜清香。小树上的桃子比拇指头还要大了，荷包牡丹也结起细长的果实来。

路边的小花园里，如今开得最繁盛的，除了爬满篱墙的各色蔷薇，当数素洁的山梅花了。每日里走过的路边，却有山梅花的白花瓣簌簌地落了一地。狗蔷薇淡粉的花朵也愈发稀零了。

萨勒河里有人在游泳了。河边的林间小道，原本是泥土路的，如今却铺上了沥青。骑车走在上头，轻快而平稳，只是无可避免地，也少了几分当初的野性与幽僻。回来时顺着长而缓的下坡一路向下滑去，凉风轻拂，恰是夏日走在山间的感觉。

在桥头停下来看那一串耀眼的桃叶风铃草，一抬头看见高墙上攀着的那一蔓淡红忍冬，枝头缀满了紫红的花苞。想起去年冬天也曾见到这一蔓翠藤，只是当时缀着的是雾蓝的小圆果子。

多花野豌豆（Vicia cracca）柔软的蔓上挂起一串串紫色的小花。路边的悬钩子也开起素洁的白花朵来了。

拐到某一条不曾去过的小路，有一家门口种着大片的柳叶风铃草，雪白的、淡紫的花朵如铃铛般挂满了细长的花茎。暮色将至，有钢琴声从人家的窗户里飘出来。

好些天前便看到中亚木藤蓼（Polygonum baldschuanicum）从路边高墙上垂下来的花蔓。这时候再细看，才发现枝头缀着的已是有着一圈薄翼的小翅果了。

欧白英的紫色小花依旧开在枝头，有些花瓣往后反卷着，露出当中鲜黄的花蕊来。

6月5日

路边一树唐棣的小果子也开始泛红了。绿叶红果，衬着淡黄的屋墙，倒像是一幅工笔画。

白日里愈发晴热起来，淡蓝的天空里漂浮着大朵的白云。

臭椿淡绿的花序轴抽出来好些天了，空气里似乎也隐隐飘起臭椿开花时独特的气味。

因为有门口这一蔓紫藤的荫蔽，我们的办公室尽管在向阳的一面，却也终日阴凉。

粉花绣线菊到处开起来，蝟实的粉色云霞却褪了大半了。

6月6日

旋花（Calystegia sepium）粉色的大喇叭开满了铁丝网，上头的葡萄藤也现出花序来了。

在那浅绿的长条形苞片底下，欧洲椴黄绿的小花初开。

路边的锦葵如雨后春笋般节节地往上开着，有的几乎有一人高了。

晴光明灭，偶尔刮起一阵狂风，满园的翠叶便哗哗地响。

中午的时候，窗外又是阴阴欲雨的景象了。到四点左右，酝酿许久的雨点终于哗啦啦地落下来。满园的风雨声。

雨后的空气变得凉润，槭树柔软的大叶子又粘了一地。

晚上回去时，旋花粉色的喇叭花依旧打开着。却不像牵牛花，几乎是太阳一出来就收拢了花朵。

6月7日

门口欧洲女贞的小白花开始泛黄了。

独尾草最末梢的花朵几乎也落完了，花葶上却挂起一个个粉绿的圆果。一旁又高高挑起一柱柱鲜黄的毛蕊花。

在小店门口看到绣球初开，黄绿的苞片正一点点舒展开来。

虽然春天已逝，繁花却依旧开得乱人眼。

却不想紫萼（Hosta ventricosa）这时候便开了花，舒阔的大叶子上叶脉清晰，如蜿蜒流淌的线条。

小池塘边有黄菖蒲（Iris pseudacorus）在开。那一片虎杖几乎长成了一片小森林，高的有两三米了。花贝母的叶子枯黄了，带棱的果子依旧高举着。

#阿魏

有一种伞形科的高大草本在开，细碎的小黄花一簇簇缀在高过人的粗壮花茎上。气味略为难闻，叶子也细碎多裂，植物志上的描述为“三出全裂”。本属植物有一个极富异域色彩的名字——阿魏（Ferula）（阿读音为ē），眼前这株是F. penninervis，原产中亚。阿魏属的植物多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入药的是根茎中的白色乳汁，干燥结块后成药，俗称“阿魏脂”。

木篱上攀着的那一蔓薯蓣（Dioscorea polystachya）也开花了，戟形叶片间挂着的花穗如同串珠的丝线一般，一条条垂下来。人们食用的山药便是薯蓣属植物的根状茎。

贯叶连翘（Hypericum perforatum）有金丝桃属植物典型的五瓣黄花和细密的花丝（雄蕊）。这时节开黄花的，还有欧洲龙牙草（Agrimonia eupatoria）、柳叶旋覆花（Inula salicina）以及北黄花菜（Hemerocallis lilioasphodelus）和西南萱草（H. forrestii）几种萱草。日光花却快开完了，花葶上缀起一颗颗豌豆般的青色圆果。

#常春藤风铃草

当我看到那一蔓怒放的常春藤风铃草（Campanula garganica）时，那璀璨如繁星的淡紫小花几乎是一下子就扣动了我的心弦。这是一种蔓生的小草本，园丁们特地给它们搭了一个小架子。小花一朵挨着一朵，这小小的花架望上去便像是一架嵌满紫色星斗的屏风，光彩夺目。五角星形的淡紫花瓣，柱头也裂成五条细丝，花心部分偏白。

#亚麻

同样惊艳的蓝紫小花，还有那波奈亚麻（Linum narbonense）。清新淡雅的花瓣上，有一条条深紫色的纹路。叶片狭小，互生。旁边还有一丛盛开的黄亚麻（L. flavum），花朵是如迎春花一样明艳的金黄色。

#滨菊

草地上有大片的滨菊（Leucanthemum vulgate）在开。素雅的白色花，中间是一点明媚的金黄，一朵朵散布在及膝高的杂草间，看上去恣意、灵动、富于诗意与野趣。西斜的阳光打在花瓣上，也投下草叶和花瓣的影子——驳杂的光与影。

6月8日

昨天半夜刮起来的大风，断断续续地吹刮了一整个上午。到中午时，晴光却映进窗来，原本阴灰的天空也变得湛蓝，浮起流动的大朵白云。

哈勒的美食节，围着河边的小湖摆了一圈的大小摊位。琳琅满目的食物，譬如汉堡、面包、冰淇淋、吉事果、肯尼亚食物、中国的包子和奶茶等等。我们就在湖边的垂柳下坐着，边吃边聊。树荫笼罩，凉风吹动柳枝，有音乐隔着水面飘过来。

6月9日

有熟透的樱桃落地了。

傍晚时天色又阴阴欲雨。夜里果然下起雨来，只是没多久便停了。

#古斯米Couscous

Mariem邀请我们去她家吃饭。地道的突尼斯食物，主食是Couscous配羊肉和蔬菜。Couscous又叫古斯米，是北非一带的特色食物。形如小米，由粗面粉过不同孔径的筛子制成。大小不同的古斯米也有不同做法，比如细的通常用来配鱼肉，而粗的则配蔬菜。前一天在美食节，我们尝的肯尼亚食物恰好也是古斯米。蒸熟的古斯米再配上不同的菜肴，形式如盖浇饭。

6月10日

傍晚时隐隐地响起一阵雷声，天色阴阴的，但最终也没有雨点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