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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勒河畔植物手记·一月

来源：花匠小妙招时间：2026-01-20 22:35

哈勒的一月，正是一年里天气多变的时节。一日里阴晴雨雪不定，黑夜漫长。在推移的时光里，却也能一点点感受到萌动的春意。

一月阴晴雨雪，水仙花

1月2日

空气里吹刮起干冷的风。蓝天白云，当是个好天气。

路边弃置的花坛里长满了繁缕，嫩绿肥厚的叶间有星星点点的白花苞。

超市入口的小货架上常常会有时令的小盆栽。新年开门的第一日，是红、黄、白三色的报春花，风信子和水仙。于是买回来一盆水仙，却是第一回养土培的。

10:45 a.m. 晴光暗下去，窗外蓦地下起雪籽来。东天尚且一团光亮，四围却是笼罩的阴云。

11:00 a.m. 阳光重又映进屋来，满室明亮。把水仙移进光里，葱茏的翠叶。

12:25 再一抬头，窗外竟下起雪来了。细看时，仍是豆大的雪籽。

教授说，正是Halle一年里天气多变的时节。午后阳光重又明媚，寒风却吹刮得紧。圣诞玫瑰(铁筷子属)尚未开花，只是一片新绿。黑枣被风吹得落了满地，川黄檗黑亮的果子却依旧缀满枝头。最使人惊喜的，却是日本桤木那满树的“穗子”。一条条垂下的穗子，黄棕色，正是它早开的柔荑花序。

1月3日

早晨七点半，天色尚未大亮，虽然冬至已过。

路面的小水坑里有破碎的冰块，园子里的小水池也整个儿冻上了。

1月4日

昨晚走时忘记关暖气，早晨一进门，便看到案头的水仙开花了。灿黄的三朵小花，花瓣尚未完全打开。凑上去才闻得到淡淡的香味。

下午三点后，又有两朵水仙的花苞打开。绿叶黄花，让人想起水边的黄菖蒲。

等到五点时，第六朵小黄花破壳而出。

1月5日

早晨出门正下着细雨，却比前两日暖和。冷雨中看到路边一丛小灌木，枝头有点点新芽，以及短短的紫色柔荑花序，当是某种桦木。

一开门，便看到绿叶梢头缀满了黄花。一数，已有七朵。

报春花（Primula vulgaris）确是喜寒的植物。某一天晚上房间里暖气过足，第二日花叶便整个儿耷拉下去。浇上水放在通风的窗户前，却很快饱满起来。这些日一直吹着冷风，也始终滋润挺括。

冬青的果子开始皱缩了，枝头却依旧是点点鲜亮的红。

1月6日

天气阴灰着，有乌鸦在窗外嘶啼了许久，却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1月7日

八点时天色稍亮。出门时又下起毛毛雨。在门口的栅栏里看见白英的小红果。

隔一天再来办公室，案头的水仙开到第十朵。细长的花葶几乎要支撑不住了。

十二点，阳光明晃晃地映进窗来。光影在水仙细长的翠叶上交叠，几近透明的绿色。六瓣的小黄花让人忽而想到迎春花，像是春天。

1月8日

水仙细长的花葶终于还是被压弯了。光照的不足，这徒长的花叶几乎有三四十公分高了。

十一点过后，晴光乍现。然而天际的阴云在快速移动，窗外有呼呼的风声，满目苍灰。据说后几日要下雪了。

1月9日

熹微的晨光里，看到马路边车顶上覆的白雪。

一只硕大的乌鸦在枯枝上响亮地啼叫。

午后窗外飘起雪花来，地面却是湿漉漉的。苦寒的一月，似乎大家的情绪也因此而低落不少。

大雪纷纷洒洒地下了好久。

水仙有六枚雄蕊，雌蕊柱头三裂，中间一圈是副花冠。眼下养的当是原产欧洲的黄水仙。花被片（花瓣）淡黄色，副花冠与之等长或稍短。而中国常见的水仙除花瓣为白色外，副花冠也要短许多。

1月10日

夜里又下过一场雪，马路上开着的、路边停着的小汽车都顶着大白帽子。园子里的草地上也覆着一层薄雪。昨晚走时，第十一朵水仙正开。超市里的小盆栽换成了各色的长寿花。

教授曾说，Halle有漫长的春天。虽然正是一年里最冷的一月，才刚刚下过两场雪，却到处都开始透出隐隐的早春气息。午后天色又阴下来。尽管上午有一会儿晴光。空气清冷，枝头覆的白雪已经消融。“圣诞玫瑰”依旧只是打着苞儿，几棵大水青冈树底下、枝梢上都是灰黑的果。北美金缕梅碎纸条般的小黄花大多已谢，存留在枝上的四瓣花萼却也是蜡黄色，看上去倒像是一枝枝蜡梅似的。日本紫珠和白棠子树的紫色小果，要近看才觉得分外惊艳。君迁子树底下果子铺了满地，走过便一脚底的果泥。却有一株蔓长春花还在开，有些凄苦的淡紫色。川黄檗的黑果到底也开始落了。

#香荚蒾

走到园圃的尽头，从小门出来，芜杂中望见一树冷艳的小白花，却是一丛香荚蒾（Vibrunum farreri）。白中透粉的五瓣小花，冷清中又有浪漫的少女气息。如北方早春特有的色调，譬如山桃花，又如杏花。叶尚未发，一团团粉白小花点缀在细长柔软的枯枝上，意境别出。香荚蒾在德语里叫做Winterschneeball或Duft-Schneeball，大意是“冬季雪球”，是原产中国北方的灌木。冬末春初开花，气味香甜。也许是空气太冷清的缘故，在花枝边徘徊许久，竟也不曾闻得它的花香。

草地上到处看得到雏菊（Bellis perennis）的小小身影了。白花黄蕊，清新质朴。

#桤木

日本桤木的花序开始落地，满枝的花序像是在风里垂下的一帘穗子。总花梗带红，往下渐渐过渡到淡黄绿色。像桑葚一样的果子也点缀在枝头。一旁有另一株欧洲桤木（Alnus glutinosa），暗紫色的柔荑花序也挂了满枝，只是比起日本桤木来短而小，颜色也要低调许多。再一看，桦木科的好些树都抽出花序来了。

拾回来两根欧洲桤木带果的枯枝，嶙峋的细枝上覆满了青苔。

毛核木的白果依旧是这冬日亮丽的点缀，总是远远就能望到的。

又有两朵水仙开了，却比先时的花朵小，位置也要低些。

1月11日

朦胧里见到路面和车顶上的积雪，便知昨夜又下了雪。天大亮时，才见到窗外仍飘着雪花。来哈勒的第一场大雪。

满园白雪入窗来。

大雪几乎盖住了整个园子，除了地上的青草隐约可见，泥土路两侧尚有迹可循。反而是在这雪中，香荚蒾的花香清晰可闻。红果树枇杷黄的小果子从秋天亮丽到现在。水青冈宽阔的树干上布满浅绿色的苔痕，倒像堵老墙似的。

寒风轻晃着枯叶，窗外的积雪不觉间已消融许多。

我的水仙终于还是长得太高了。早晨一开门，便看到花叶连着盆土整个儿翻倒在地。泥土洒了许多，看得到细密缠绕的白根。

NP超市近些日有非洲紫罗兰（Saintpaulia ionantha）在卖。好看而略带神秘的蓝紫色，是苦苣苔科非洲堇属的多年生草本。叶子墨绿色，圆而肥厚。

1月12日

雪后，却是难得的晴日阳光映进窗来，明媚又温暖。

十一点，晴光蓦地暗下去。

1月13日

夜来风雨声。

1月14日

天际有隐约的朝霞。寒风吹刮得厉害。这样的空气，让人想到故乡的腊月。

周末两天不曾来办公室。早上一推门，靠墙放着的那盆水仙竟然又长直了，只是花朵儿也开始蔫了。

阴、晴、风、雪，变幻的天气。风雪过后，阳光明媚得晃人的眼睛。

晴光暗下去，霎时狂风暴雪。窗外如弥漫着白雾一般混沌。一会儿雪平静下来，草木上早已覆满白雪。但很快，雪便又消融了。

似乎忽然间就感觉到白昼变长了。七点半不到天色已微亮，而一直到下午四点五十左右，暮色才浓重起来。

1月15日

#老鹳草

Mariem从突尼斯回来，给我们带来一瓶自家做的老鹳草精油。老鹳草英文里叫Geranium，在突尼斯是很常见的植物。Mariem说这是她祖母做的，用老鹳草的叶子。气味香甜淡雅，可以在食物或咖啡里加上一小勺。

1月16日

白英果鲜红，繁缕叶青翠。湿冷的早晨，让人想起故乡的冬日。

1月17日

超市里又换上了一批新的报春花与风信子。小花店门口摆着许多小花，有一种像是含苞的侧金盏花，细弱的花葶上几丝鲜黄。

1月18日

晴日，一出门却看到车顶上积的薄雪。冷硬的空气。

阳光明晃晃地照了一整日。那些阴晴雨雪、一日里变幻不定的日子，似乎终于过去了。

1月19日

#报春花

早晨的园子是鸟儿们的。灌丛下的枯叶里有窸窣的响动，一只啄木鸟在高枝上发出有弹性的敲击声。夜里下过霜，昨天的积雪尚未融化，草叶上便覆着白色的冰晶与霜花。最可爱的，是野草莓那镶着白边的三片小叶。铺着碎石子的小路踩上去便有咯嘣的脆响。圣诞玫瑰被冻得低下了头，也依旧只是含着苞儿。地上的黑枣被园丁们清扫过，然而砌起来的园圃以及枝头上仍有许多。香荚蒾的小粉花开始憔悴了，枝头却冒出淡绿的新芽。日本桤木的小果子落了不少，还有凌乱的花序。小池塘结了冰，冰面上有一道道凸起的杂乱的棱。快出园子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一小丛报春花。极淡的黄，花叶比超市和花店里卖的都要小些。然而那质朴的山野气息却更为动人。再仔细一看，草地上竟到处是这小草花的身影了。淡黄、粉红，一丛丛贴着地面开着。虽然草叶上还结着白霜，却似乎也能使人感受到化开来的春意。报春花的属名为Primula，意为“第一的”。虽然气温不高，天气已接连晴了两整日。Halle苦寒的冬日终究要过去了罢，你看这盛开的小花们。

水仙花是从花柄开始枯萎的。花朵依旧鲜黄，只是花瓣开始稍稍皱缩了。

1月20日

仍是极明媚的晴日，然而出门时却看到车窗上结的厚厚的冰霜。在街上走一回，手脚冻得生疼。

午后和Lina去河边的公园走了一遭。湖面已然封冻，上头散落着许多碎冰块。湖岸边有不少人，多是父母带着孩子。Saale河依旧流淌着，水面上有成群的绿头鸭与红嘴鸥。第一次登上河东岸的小山坡，看到蜿蜒流淌的Saale河，河岸边的枯树，水面上的水鸟，以及远近的房屋与树木。

1月21日

早起大雾，车窗上仍结了厚厚的冰霜，草木上亦覆了一层白霜。到园子时，望上去竟是满目苍茫。

虽然天寒地冻，草地上覆满了冰霜，然而竟到处是番红花的淡紫色花苞了。番红花英文名为Saffron，也有叫Crocus的，在中国又叫藏红花，是一种昂贵的香料。人们采集的部分是它三裂的细长柱头。有人把它称作来自地中海的“红色金子”。

在那丛香荚蒾旁边竟然长着一棵珙桐，枝头上零星挂着带棱的圆果子，质地坚硬，却甚是可爱。

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看到厨房里映进窗来的一地月光。一抬头，天上一轮皎洁的银月亮。

1月22日

大概七点时天色便蒙蒙亮了，完全暗下去已是下午五点之后。

连日的霜冻，园子里到处覆着白霜，当中的小池子也结了冰，那厚度整个人站上去也不成问题了。

超市里开始有成把的水仙花在卖。剪下来的花葶，大朵的鲜黄色花朵，副花冠带着褶儿。一欧一把，十来枝。

1月24日

好些天以来第一个阴天。一出门，正下着小雪，反倒比晴日暖和。快中午时，雪下得绵密起来，但一会儿又小下去。

雪花悠悠扬扬地下了一整日。地面上不曾覆雪，园子里的小池塘却是整个儿的白了。

买回来一束郁金香，含苞的紫色朵儿，葱茏的绿叶。

夜里回来时，雪花仍在悠悠地飘落。昏黄的灯光下，地面上有雪片亮晶晶地闪着光。

1月25日

一出门，草地上、车顶上都覆着一层薄雪，又是阴冷的一天。栅栏里白英的小果依旧红亮亮的。

超市里的葡萄风信子开花了，银色小铁桶装着，淡绿细长的叶间，挂着一簇簇淡紫泛白的小铃铛。欧洲报春似乎快要开过了，从它价格的变化便可得知，眼下才0.49欧一小盆，红、黄、白、紫各色皆有。

葡萄风信子对光照极为敏感，在台灯下放一会儿，原本倾斜的叶子就一点点长直了。

1月26日

早上醒来，才发现昨夜里下过雪，窗外马路上白茫茫的一片。十一点出门，却正下着雨。雪融化了许多，到处湿漉漉的。一直到下午两点多回来，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

买回来一盆千叶吊兰，很清新的一种蔓生小灌木。细弱的褐色茎上缀着小而圆的绿叶。名字里虽然有“兰”，其实是蓼科的植物。仔细看时便看得到关节处裹着的一层薄膜，是蓼科植物特有的托叶鞘。千叶吊兰原产于新西兰，拉丁名为Muehlewbekia complera，四季常绿，小花店门口摆着的几盆里便写着“Winterhart”，意即耐寒的。在去植物园的路上，某户人家边上的小花坛里似乎就有这种小灌木。

郁金香的花苞稍稍打开，便看得到里面的花蕊。有趣的是，不同花朵的雄蕊数可能不一样，6或7；而柱头有的三裂，有的则四裂。

1月27日

大概十点半时，阳光明晃晃地映进窗来，然而很快便又躲进阴云里。

却是一个有阳光的午后。这时节，天色完全暗下来已是五点半了。

1月28日

超市里卖的花草似乎多起来。今天多了一个小货架，全是小盆的绿植。好几种蕨，也有吊兰之类。好些天前就摆出来的藏报春（Primula sinensis），粉红、雪白、绛紫，热热闹闹地开了满盆。比起欧洲报春，藏报春花多叶少，便更添几分烂漫。

葡萄风信子开了六枝。时间久了，原本聚拢的尖塔状的花序也变得疏松。花从下往上开，淡紫色的一串串，到让人想起春天的紫藤花。

郁金香的叶子开始发黄了，花葶也四散倾倒着。

寒风在窗外刮得呼呼的响。

1月29日

夜里下过一场薄雪，早晨起来，东天里却有橙黄色的云彩。很快太阳出来了。

草绿，雪白，木瓜黄，那摊皱皮木瓜正一点点枯萎腐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