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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勒河畔植物手记·四月（三）紫藤萝瀑布

来源：花匠小妙招时间：2026-01-20 22:35

一推开园子的小铁门，迎面便看到那蔓怒放的紫藤，像是一帘淡紫色的花瀑，从楼顶倾泻而下。

4月19日

##槲寄生

汽车一路向西北往汉堡（Hamburg）开去，车窗外是一派明媚的春光。蓝天晴光之下，灿黄的油菜花一地一地地铺开去，高大的白色风车在缓缓转动。粉的、白的樱花和李花一树一树地开，路边有玉兰的花瓣洒落一地，新绿的欧洲七叶树掩映在屋舍与马路边上。尚未发叶的枯树上，结着一球一球墨绿的白果槲寄生（Viscum album）。车行德国，几乎没有哪一次不曾见到槲寄生。后来在汉堡，当我们坐轮渡游览港口时，在河边的树上也见到零星的几团。

4月20日

汉堡虽然位置偏北，物候却比哈勒要早些，也许是靠海的缘故。红栎（Quercus rubra）新叶初展，街头的樱桃月桂开得正盛，欧洲水青冈散开一树一树暗红或新绿的叶，晚樱也快要开过了。

汉堡植物园里有一小片东方园林，流水亭台，茅屋石径，草木掩映，别有意趣，也让人恍惚如置身国内。园子门口种着鸡爪槭，再往里走，有及肩高的各色杜鹃，在小路一边怒放。看到马醉木、岩白菜、各色郁金香、月季新发的嫩叶，还有拉马克唐棣烂漫的一树繁花，以及蓝天下晚樱团团簇簇的粉红花朵。有一条早樱掩映的小道，如今繁花已逝，却足可让人想象它们开时的明媚。

4月21日

车过莱比锡（Leipzig）后，沿途便可见到大片的油菜花，明媚之至。一片一片的草地，上头散落着金色的蒲公英。有一段路旁还有成片的社区花园。

一回哈勒，便看到欧洲七叶树枝头初开的白色小花。马路对面的院子里，一丛紫丁香也花满枝头了。门口的蒲公英结起一个个浑圆的乳白色种球。

4月22日

每日里走过的家门口的路，忽然间就花香飘荡了。路边的小花园里，紫丁香热热闹闹地开起来。

那一树嫁接的樱花树上，早樱已谢，叶子愈发苍翠；而另一边的晚樱却开满了粉红的花团，只是花瓣也开始零落了，在树底下铺了浅浅的一层。

路边的花贝母已经谢了。

铃兰的白色小花一串串地挂着，旁边有新发出来的向日葵的小苗。白屈菜开始结长角果了，槭树的叶子绿得愈发深浓，马路牙子上铺着细细碎碎的黄绿色的落花。

一转弯，便是一阵扑鼻的花香。这才知道，原来植物园对面这带后花园的小楼上也攀着几架紫藤。藤蔓沿着窗户间的墙壁攀上去，足足有三层楼高。如今花开尚不足半数，望上去却也像四条从屋檐垂下来的四条紫色花练了。

一推开园子的小铁门，迎面便看到那蔓怒放的紫藤，像是一帘淡紫色的花瀑，从楼顶倾泻而下。推开窗，入目便是一框烂漫的紫，明媚的绿，淡远的蓝。一会儿听到耳边一只蜜蜂嗡嗡飞绕的声音，却真是“坐久不知香在室”了。

清风吹开门扉，流动的空气送来一阵醉人的花香。

门口的紫藤引来一拨又一拨游人。虽不见人影，却不时能听到窗外的谈笑声。

有风吹起时，听得到桦木叶子的沙沙声了。

午后起了大风，桦树的枝叶随风摆荡，响起一阵阵的沙沙声。风声呼呼地响着。

几日的功夫，园子里的牡丹一丛丛开起来，艳丽的玫红色。

园中央那一树唐棣也像云霞一样消散了，杳无踪迹。紫荆的枝条上，粉红的花朵却愈发热闹，只是颜色褪去了些，繁花中开始长出新绿的叶。

蔚蓝的天幕下，北美银钟花（Halesia carolina）开起一树浪漫轻盈的白花，新绿的叶点缀其间，加上凌乱如墨线的枝条，使人如临画境。

核桃（Juglans regia）粗壮的葇荑花序开始落地了，枝头有新发的叶。欧洲铁木的葇荑也凌乱地铺了满地。

草地上到处开起石蚕叶婆婆纳（Veronica chamaedrys）的深蓝小花来。比起阿拉伯婆婆纳，石蚕叶婆婆纳花朵更繁密，也更多几分优雅妩媚

墙缝里长出一丛蔓长春，虽然花叶稀疏，却极具画意。

4月23日

一抬头，看到晚樱花叶间新结的青色小果。

清早的空气里，虽然闻不到紫丁香的花香，却已有蜜蜂在嗡嗡地闹着了。

晴空之下，大风吹刮了一整日，窗外桦木苍翠的枝叶在风中狂舞。

园子里来了一群写生的年轻人，不拘在哪个角落，拿着画板，席地而坐。

午后晴光暗下去，大风却不曾止歇。

彩色的桂竹香（Cheiranthus cheiri）热热闹闹地开满了狭长的花圃，明艳的红、橙、黄，素雅的白、粉、紫。叶片狭长，也是十字花科的多年生草本。

植物园的温室里有专门的热带与亚热带植物区，于是便看到明艳的山茶花、大叶的枇杷以及叶片顶端下凹的羊蹄甲。香樟正是换叶的时候，拾一片红叶，轻轻搓揉，便是熟悉的浓郁的芳香。

浅水的小水箱里有驴蹄草（Calta palustris）在开，好些花瓣已经落尽了，枝头便剩下一圈干枯的雄蕊，以及当中离生的黄绿色心皮。

温室里有挂起的一盆盆猪笼草，桶状的捕虫器却是连在叶尖上。还有象耳泽泻（Echinodorus cordifolius）清新的三瓣小白花在开。

天气和暖起来，温室里的好些植物便连盆挪到了室外。比如那有艳丽花朵的鹤望兰（Strelitzia reginae），红橙黄蓝紫几色拼成的花朵，像极了一只优雅的有长喙与冠毛的鸟儿。也许正因此，鹤望兰也有天堂鸟的别称。

草地上忽然就蹿起成片的峨参（Anthriscus sylvestris）来了，及腰高的白色伞形小花，像云烟一样随风起伏摇摆。

4月24日

到处的欧洲七叶树都有着舒展的大叶子，枝头也都举起小塔似的花序来。如今在欧洲随处可见的这种优雅的大树，最早却都是来自巴尔干半岛，十六世纪后才开始广泛引种。

紫藤开得依旧繁盛，浅红褐色的新叶也愈发多起来。台阶上开始有零落的干枯的花瓣。整个楼道都飘荡着紫藤的花香。

街边、院内，紫的白的丁香一树一树地开起来。阳光热烈地照了一整日，傍晚的空气和暖轻透。

春天刚来的时候，有人在园子的角落里装了一间小小的蜂房。这些日子，那人便定期来访，观察，测量，拍照与记录，为的是研究野生蜜蜂的行为。

臭椿的枯果穗间终于冒出新叶来了。

4月25日

超市里新上了倒挂金钟。这些日子，矮牵牛、天竺葵和万寿菊的小盆栽轮番地摆满了花架，还有紫的、白的耧斗菜。

园子里的牡丹大朵大朵地开着。珙桐也开了满树白花，雪白的两叶苞片，下大上小，当中是一团紫黑色的花序。花朵皆朝下，白苞片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叶脉。

小水池里有几枝帚枝千屈菜（Lythrum virgatum）在开，细长的花葶歪倒在地，上头缀满了紫红的五瓣小花。

中午阳光正盛的时候，有小蜥蜴出来晒太阳。看到一只断尾的，也许是新近经历了什么危急时刻。还有一只尾巴是黑色的，当是断尾后新长出来的。

那位不苟言笑的学者又来观测他的蜂箱了。

#连香树

原来那有着对生的心形叶片的小树是连香树（Cercidiphyllum japonicum），也是第三纪孑遗的古老物种，中国特有。然而如今在这片园子里就种着好几棵，上周末在汉堡的街头也曾见到它翠绿的叶。像银杏一样，这古老的树种也有长短枝。

意大利疆南星（Arum italicum）长出佛焰苞来，淡绿色的大苞片，中间裹着褐色的棒状花序。

4月26日

到处的蒲公英都结起乳白的圆球来。

冬菟葵的叶开始枯黄了，爬山虎青翠的叶覆了满墙，路边有绣线菊和荚蒾开得正盛。

超市门口摆起了雪白的常开屈曲花，还有半米来高的素馨叶白英（Solanum jasminoides），绿叶白花，花心里一点橙黄。

各种栒子也开起小白花来。

#马芹

在那棵大枫杨树底下，忽而就窜出一大片马芹（Smyrnium perfoliatum）来。伞形科的草花，叶子看上去却像十字花科的。实际上是茎生叶和莲座叶不同，底下的叶是伞形科典型的三回多裂的小叶，而茎生叶则心形抱茎。

园子中央有一棵高大的美国山皂荚树，像镰刀一样的大荚果散落在地上，泛着光亮的褐色。拾起来晃一晃，便听到里头一排种子蹦跳的声音。棕色的种子，大小和形状都如同小松子一般。

园子里响起几声乌鸦的嘶啼，一会儿几声更加响亮的啼声回应着，伴随着一道从窗前飞过的黑影。

花楸的小白花也一树树地开起来。

午后天空里起了阴云，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园子里鸟声啁啾，门口紫藤的花香也愈发浓了。

忽而有人吹起了口琴，断续却明亮的乐音，流响在这个阴阴欲雨的午后。

傍晚时起了风，温度也降下来，没多久便下起了雨。有一会儿雨下得急起来，好些人便在檐下躲雨。

4月27日

雨后，太阳虽然出来，映进窗来的却只是淡淡的白光。

马路对面，林下的空地上一下子就蹿出许多青草来了。

在一片葱茏的绿意里，墙角的丁香有着淡紫的花影。

等到院子里那枝桠四散的小树开出淡紫的花来，我这才知道原来那是一树毛泡桐。

午后晴光收住，又是阴灰清冷的一个下午。

园子里有新开的母菊（Matricaria oreades），黄白的圆形花朵，细碎多裂的绿叶，一片开起来，甚是清新。

傍晚时起了风，天空里有堆叠的乌云。

4月28日

早晨的时候，第一次注意到窗台上的千叶吊兰生了蚜虫。在最新发出来的嫩茎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比芝麻粒还小的草绿色的小虫。

远远望去，一蔓新绿从苔痕斑驳的白墙上漫流而下。

将近十一点时，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然亮堂起来，有淡白的日光映进窗来。

一只乌鸦停落在紫丁香的花枝上，它趔趔趄趄地调整了几下姿势，在淡紫的繁花间探了探头，很快便又跳到了别处。

午后在沙发上小憩，一抬头便看到窗外新晴的蓝天，大朵的白云，以及窗台上空空的玻璃瓶，和千叶吊兰的点点绿影。

雨后新晴的傍晚，空气里余着微微的冷清。到处的七叶树都托起白色的小塔，回来的路上却见到一株开粉色花的。是红花七叶树（Aesculus × carne），欧洲七叶树与北美红花七叶树（A. pavia）的人工杂交种。

路边的小花园里，看到一小株木绣球，淡绿的花球伏在矮墙上。

围墙里伸出一大枝柽柳的花枝，细密的粉色花苞挤满墙头。虽值始花期，望上去却已是满枝如烟似雾，灿若云霞。

到处的山楂都开起白色小花来。成带的篱墙，或是三四米高的小树。

我骑着自行车游走在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街巷里。像溪流汇入江河，我并无一个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顺着地势往下滑行。这是骑自行车的好处，它可以把人带到脚力所不及的地方。于是看到许多新的屋舍，见到好些不曾见过的花木。在某一户人家的小花园里，看到几枝淡黄的黄刺玫，还有一小棵结着团团红花序的火炬树。淡紫雪白的丁香一树树地从围墙里伸出花枝来。菱叶绣线菊低垂的花枝犹如一帘帘雪白的花瀑。街道两边的树木一下子苍翠葱茏起来，满目幽绿。

晚樱几乎要落尽了，人行道上便铺了厚厚一层落花。再一望枝头，有一颗一颗青绿的小果。

河边有一片盛开的群心菜（Lepidium draba），绿叶白花，热闹又清新。群心菜是十字花科独行菜属的多年生草本，总状花序伞房状，成圆锥花序，分枝极多，所以看上去花朵极繁密。茎上的叶长圆形，抱茎。

各种忍冬的小灌木也一丛丛开起花来，粉红的或是金银两色的。槭树都挂起黄绿的翅果来了。

河边有一棵毛白杨，树底下正飘着飞絮，地上落了好些成熟的果穗。

4月29日

出门时下起滴答的小雨，天色阴阴的。

铁篱上有葡萄的藤蔓爬上来了，柔嫩的大叶子。

只两天的功夫，园子里的绿影又浓重了许多。

中午时听到檐下雨柱流响的声音，才知道又下起雨来了。雨滴落在垂枝桦深翠的叶上。整个世界都氤氲在一种湿重的幽绿里。

四翅银钟花的花朵零落在泥土路上，望上去犹如一地白雪。

水青冈柔软的叶片几乎全部舒展开来，枝叶间见到新绿的果子。

园子里见到一小棵柽柳，枝上也缀满了粉色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