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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白头上开

来源：花匠小妙招时间：2026-02-24 11:34

定期给家中更新了绿植，放了一盆茉莉和薄荷在窗台上，喜欢有香味的花草，载着茉莉回家时，车里满是茉莉香，真是令人愉悦。

夜晚，风从江面吹来，云层中的两架飞机相向而行，高楼中的灯光像天上的星一样，坚硬闪亮。

我将室内的灯光关闭，穿着轻薄的睡衣站于窗口的茉莉前，窗外低矮居民楼的楼顶摇晃着攀藤植物绿色的影子，江水深沉，如一条条灰色的皱纹。

明明是夜晚，眼前的一景一物却异常明亮。茉莉是喜阳植物，白天黑夜花开不断，初闻清香，深嗅是馥郁到肺腑的浓香。《延禧攻略》中的富察皇后喜茉莉，种了满院，满院的茉莉香，该是何等浓烈，怕是头脑也会肿胀。

茉莉比栀子，更有天生贵气。整个民国的上海，都弥漫着茉莉香气。小姐太太们，娇俏的身段被丝质绸缎旗袍包裹着，说一声侬好，侬好中，飘散来雪花膏中的茉莉芬芳。

上海田子坊的市巷，隔几家便有卖茉莉雪花霜的商店。圆饼形的铝罐里，罐上印着黑白老照片的旗袍美人，鹅蛋脸，吊梢眼，手怀着琵琶，三十年代的老上海，就是这般复古而浓烈。

当一种香浓烈过头，是否就会变成了苦涩？张爱玲《茉莉香片》开头便写：“我给您沏的这一壶茉莉香片，也许是太苦了一点。我将要说给您听的一段香港传奇，恐怕也是一样的苦。”“您先倒上一杯茶——当心烫！您尖着嘴轻轻吹着它。在茶烟缭绕中，您可以看见香港的公共汽车顺着柏油出道徐徐地驰下山来。”

明明这么香的花，为何沏出了一壶苦的茶？

在我小时住的小城，一到这季节，就可在街头遇到卖花的妇人，白兰花一朵一朵卖，用铁丝串住，系挂在衣服的纽扣上，香味丝丝；茉莉花呢，用白棉绳连一串，做手链，做项链，更衬得肤白如雪。

古代姑娘也有戴茉莉的喜好，茉莉戴发间，洁白素雅，好看不过。苏东坡有诗“暗麝著人簪茉莉”，清代王士禄也有诗“香从清梦四时觉，花白美人头上开”，江南民歌《茉莉花》有唱：“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那看花人将我骂……”娟小秀气的茉莉，清秀可人，江南味儿十足。有姑娘用未开花的茉莉花苞做成垂挂耳饰，更是匠心好看。

后来的好些年，都未遇到卖白兰花和茉莉的妇人，去年的一个夏季，在车行立交桥的红绿灯前偶遇了一个卖花老婆婆，头上盖一条洗得发白的湿毛巾，手中持一铝制饭盒，饭盒里的纱布上齐齐整整铺摆着白兰和茉莉，白兰骨骼清奇，茉莉珠圆玉润，她敲我们的车窗，让我们买花。

我买了一串茉莉挂在车室内，付了两枚硬币，老婆婆在车流中退退闪闪。

先生说：“你不该买这串花。这里根本不是行人可走的天桥，只要有人在这买她的花，她就会不断在这儿出现，车来车往，有多危险！”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婆婆，她的背有些驼，烈日将她的皮肤晒得如同干裂的大地。我心中竟然有些难过，好像做错了什么，又像是喝了一口苦涩难咽的茉莉香片。

“啪”的一声，是奶奶站在身后，用扇柄打了我的头：“动作快一点，这么晚了作业还没写完！” 窗口的茉莉花，一到夜晚就纷纷开放，花香一路爬到冰冰滑滑的竹席上。

我再一回头，没有了老婆婆，也没有了我奶奶，只有车流和车顶蒸腾的热气，曲折了我们的视线。

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比也比不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