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同款的汝窑花囊到底长什么样？

*本文为「大肉庄」原创内容

红楼梦第四十回非常详细地描述过探春居所秋爽斋的室内布置：

这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

这里的「汝窑花囊」引起了我的好奇心，通过上下文理解，可以确定探春的“花囊”是一种可以插花的花器。

这跟我们认知中的「花囊」有些不同，一般来说「花囊」就是指装香料的小袋，古人常佩于身上或系于帐中，材质有金、银、玉石、丝织等。

清碧玉透雕灵芝四蝠捧寿纹花囊 | 故宫博物院藏

还有这种杨贵妃也用过的镂空球形「香囊/香球」

看起来也比探春屋子里的更接近“花囊”这个概念

左：唐代镂空刻花银香球，2008年5月伦敦苏富比

成交价：46,100 GBP；

右：唐代银香球 | 陕西博物馆藏

所以探春的瓷器版花囊到底长什么样呢？

1.

明代的花囊

其实高濂在《瓶花三说》中就提到过「花囊」这种器物：

“若书斋插花，瓶宜短小，以官哥胆瓶、纸槌瓶、鹅颈瓶、花觚、高低二种八卦方瓶、茄袋瓶、各制小瓶、定窑花尊、花囊、四耳小定壶、细口扁肚壶、青东瓷小蓍草瓶、方汉壶、圆瓶、古龙泉蒲槌瓶、各窑壁瓶；则古铜花觚、铜觯、小尊罍、方壶、素温壶、扁壶，俱可插花。”

可见在明代，花囊已经备受文人推崇，南京博物院藏有一件明代白釉花囊，这件器物的腹部圆鼓鼓的，还附带一个提梁，倒是真的很像一件瓷器版的小袋子。

高濂曾对「花囊」的器型给出过一个定义：“花囊，圆腹口坦如托盘。”

划重点「明代花囊」的器型特点大致就应该是：「圆腹」+「口坦」，而在其中「圆腹」这个特点又是重中之重。

明白地印花提梁瓷花囊 | 南京博物院藏

我们也可以在明人的绘画中抓取到几只「圆腹式」的花囊。

圆鼓鼓的真可爱

明 陈洪绶晋爵图卷（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明陈洪绶人物图（局部） | 重庆三峡博物馆藏

台北故宫也藏有一款以花囊命名的花器

元至明 十四世紀 龙泉窑 青瓷褐斑三足花囊

台北故宫藏

根据对比我们可以发现，虽然上述的几件「花囊」在器型上各有各的不同，但却有两个非常显著的共同点：

1.整体器型矮小

2.腹部往往是半球形

2.

「花囊」的器型

到底从何而来

知道了器型的特点，那我们就来看看像花囊这样的造型又是从何学来的？

根据目前已有的资料，大部分人认为这种花囊可以追溯到明初时期一种叫做“鱼篓尊”的器物，而这种「鱼篓尊」则是仿自西亚铜器。

明永乐 青花缠枝花纹鱼篓尊 | 故宫博物院藏

西亚的铜器长这样

伊朗14世纪黄铜碗 | 大英博物馆藏

但个人认为「花囊」更像是球形花插的延续，其实不管是花插还是花囊的出现，本身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承托住细软的花枝，从而达到一个更加整齐的观赏效果。

就像曹雪芹所写的探春花囊，是用来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跟花瓶等花器相比，花囊或花插会更加适合来放置这类大朵细枝的花卉。

明 正德 青花阿拉伯文番莲纹七孔花插

台北故宫藏

顺便一提，这只来自15世纪阿富汗的黄铜壶

倒是在器型上跟我们的白釉花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左：阿富汗15世纪黄铜壶 | 大英博物馆藏

右：明 白地印花提梁瓷花囊 | 南京博物院藏

3.

来自清代的改版

历来爱模仿明代瓷器的清三代帝王自然是不会放过「花囊」这个题材。

《清宫造办处活计清档》就有多处关于「花囊」的记载：

如雍正六年五月二十六日，太监刘希文、王太平、王长贵交来的数十件仿古釉器物中就有一件“仿冬青窑花囊”；雍正七年四月十四日，“郎中海望持出古铜花囊一件。奉旨：著照样镟木样，将天盘口硬楞做软楞，此面上开三孔，做样呈览后再做。

不过从现在流传下来的清代花囊来看，器型上更像是承袭了明代的鱼篓尊。

清 白瓷鍑式花插 | 台北故宫藏

清 雍正款仿官釉三环花囊 | 故宫博物院藏

清 乾隆款仿汝釉花囊 | 故宫博物院藏

当然也有像康熙这种另辟蹊径、独自美丽的花囊，这也验证了在前文我们说过的，花囊可能没有特别固定的造型。

不过肚子也还是圆圆的

清 康熙 郎窑红釉花囊 | 故宫博物院藏

所以大家觉得，探春的花囊更接近于哪种造型呢？个人感觉还是会跟雍正款的最像，因为最接近于曹雪芹所用的「斗大」这个形容。

清雍正 豆青釉蓮瓣紋三繫花囊

2019年10月香港苏富比，成交价：HKD 4,375,000

END

参考文献

左耀琨 ：《红楼梦》中若干古器物的汉英翻译问题

江寒雪在；晚明文人绘画中的陶瓷花器研究

曹玉星：中国古典插花器型考

宋雪：明清陶瓷插花器物用观”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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