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之都扬州味
午餐是一天中的正餐,所以是极其认真对待的。在吃早茶之前,家庭主妇们就一边构思着今日菜单,一边挎着菜蓝子去菜市场了。到了菜场,先不急于采买的,而是先在菜场上转一圈,这家看看,那家瞧瞧,看今天什么新鲜的蔬菜上市了,哪家肉墩子上的肉最中意,哪家鱼贩子的鱼最鲜活。这么走一圈,看一圈,才根据自己事先构思的菜单采购。每天上菜场买菜的大多是街坊邻里,张家奶奶李家婶的,一路买菜,一路招呼,一路交流,今天买的什么原料,准备回去做什么菜。这么说笑着,不经意就完成了一次烹饪技艺的交流。

蒸包子可能是最具扬州春节饮食文化特色的项目了。

狮子头是一道淮扬名菜,也是三头宴中主菜品之一,然而不晓得此事者,若在点菜单上头一回见到“狮子头”这三个触目惊心的字,不管肚子有多饿,可能还是要被吓着的。据说曾有外地客来扬州,见此菜名而拍案惊奇道:“哇,狮子头?吃狮子头啊”!其实,扬州的狮子头,就是北方人所谓的大肉丸子,但因其从原料选择,到烹饪工艺,都独具特色,故而成为名菜。
狮子头的来历,据说与隋炀帝出游扬州有关。民间相传,隋炀帝当年巡游到江都(今扬州),饱览了扬州的万松山、重钱墩、象牙林,葵花岗等四大景点。回到行宫,即唤来御厨,让他对景生情,做出四道菜,以纪念这次游览。御厨费尽心机,终于制出松鼠桂鱼、重钱虾饼,象牙鸡条,葵花献肉四样菜。隋炀帝品尝之后,就对其中的葵花献肉非常赞赏。后来,唐朝郇国公韦陟在扬州宴客时也作了上述四道菜,席间宾客无不叹为观止,特别是葵花大斩肉,入口而化,汤汁胶浓,咸鲜隽永。而且,品相美轮美奂,型似雄狮之头。于是大家便建议,将葵花献肉改成狮子头。扬州狮子头,之所以盛誉不衰,与它灵活的制作方法有关。一般选用猪肋条肉或五花肉为主料,其他配料因季节而异。初春用风鹅,春中用牙笋、河蚌,初夏用回鱼,秋季用螃蟹,冬季用黄芽菜。也可用虾仁、鱼丁、荸荠丁、萝卜丁、山药丁、面筋丁、豆腐泥、藕丝、糯米等作配料,从而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品种。有河蚌炖狮子头、芽笋焖狮子头、面筋烧狮子头、清炖蟹粉狮子头、风鸡炖狮子头等,其中以清炖蟹粉狮子头最具特色。不同配料的掺合,使狮子头有各种风味,因此被列为国宴的精品菜肴。清代饮食专著《调鼎集》中收录此菜,并一直传至后世。有人赞曰:东南歌舞几时休?清风明月满扬州,六份肥膘四份瘦,清汤炖出狮子头。谈到扬州饮食,少不了扬州炒饭。提到扬州,很多人会想到李白的”烟花三月“,或者会津津乐道于扬州出美女的传说。但是,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是,近代以来,许多人是通过一种食物知道扬州的,这就是扬州炒饭。自从温饱不再成为多数人所忧虑的问题之后,扬州炒饭几乎在一夜之间炒红,全世界凡有华人生存的地方,都会有扬州炒饭的飘香。扬州炒饭已无可争议地与肯德基,麦当劳,披萨饼等一同标榜于世界快餐美食之林。 中国乃至世界各地,炒饭的品种几乎成百上千,炒饭的制作工艺也并不十分复杂,可为什么就没有派生出“纽约炒饭”、“上海炒饭”,而偏偏是扬州炒饭唱红了天下呢?原因很简单,因为它植根于博大精深的扬州文化的沃土中。最早记载有关扬州炒饭的,是隋代谢讽的《食经》。书中记载一种“碎金饭”,即鸡蛋炒饭。因果上蛋液的米粒,经炒制后,如碎金闪烁,因此得名。隋炀帝巡游江都时,将其传入扬州。清代嘉庆年间,汀州人伊秉绶奉知扬州。伊秉绶学术超群,艺术造诣深厚,诗书画三才俱佳,同时,他还是一位美食家,他不仅“知味”,而且常与家厨探讨烹饪之道。但由于公务繁忙,又常常食不安席,往往来不及领略家厨的厨艺,并要匆匆去办理公务了。因此,他要求厨师们创制出一种既当饭又当菜的食品,这样,既不耽误公事,又不亏口福。在他与家厨的共同探索下,终于在过去碎金炒饭的基础上,创制出了一种用多种应时原料与米饭一起炒制的食物。扬州炒饭,在扬州这座文化大熔炉中蒸煮了千年之后,终于新鲜出炉,闪亮登场了。
扬州炒饭,以其配伍合理,口味鲜香,而备受人们的喜爱。世界各地的许多华人餐馆都在经营扬州炒饭,而且生意都十分红火。许多国外政要、名流,都品尝过并且盛过扬州炒饭。我国的国宴、APEC峰会、华商大会等重要宴席上也端上了扬州炒饭。1990年,中国烹饪协会编著出版的《中国名菜》谱,将扬州炒饭列入了中国名菜的行例。扬州炒饭,以其“金裹银、银裹金”的色香味形,而备受美食家们的青睐。以其制作快捷,实用方便,而成为时代新宠。为了使扬州炒饭更加标准化,规范化,2002年4月,扬州市颁布了扬州炒饭的国家标准,并申请了国家专利。扬州炒饭作为淮扬菜系的代表,又迎来了一个香飘四海的新时代,从而成为古城扬州一张银光闪烁,金光灿烂的城市名片。 肆 / 小吃滋味扬州美食,不仅菜系风味自成一派,小吃也极富特色。如果将淮扬菜的宴席和名馔佳肴比作一首气势磅礴的交响曲,那么扬州小吃,便是一组清新动人的轻音乐。先说面条。扬州面食蔚为大观,这除了扬州地处南北过渡地带的地域因素之外,与它在历史上是一个移民城市有关。汉唐清三朝鼎盛时期,扬州城聚集着无数外来商贾和文人墨客,他们来自四面八方。一些以面食为主的北方人士,将面食制作工艺带到了扬州,融入了淮扬菜系,丰富了扬州面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扬州虽然不是麦类主产区,但面食工艺之精湛却堪称全国一流。仅就面条而论,就有阳春面、煨面、肥肠面、牛肉面、雪菜面、鸡蛋面、青菜面、饺面、炒面、干拌面等不下数十种之多。面食的另一个家族是饼类。扬州的饼各种各样,而扬州最有乡土风味的饼,当属草炉烧饼。这是一种以稻草做燃料,用土式烘烤方法烤出来的饼。色泽金黄,香味扑鼻,口感坚韧,是老扬州们特别钟爱的一种小吃。还有擦酥烧饼,这种烧饼是以油酥面,反复扞折,经烘烤成熟,口感酥脆而富有层次。可味也多样,有糖馅、肉馅、干菜馅、青菜馅、萝卜丝馅等等,不同馅心形成了扬州烧饼的多种风味。徽州饼是扬州烧饼中带有典型文化意义的一种饼。徽州饼源自于古徽州,过去叫“石头稞”,是一种耐保存,耐咀嚼的大众食品。制作方法是,将面粉与五花肉丁等调成馅心,包入面团,外撒芝麻,放入烧热的平锅,每个饼上压一块黑黝黝的石头,一边烤一边转动石头。石头稞因此而得名。十石头稞随着徽商传到扬州,变成了徽州饼。据说当年所有从徽州出发,做着发财梦的年轻人,行囊中都带有石头稞,这种点心对于徽商而言,不仅是一种充饥的食品,更重要的是,它饱含着艰苦创业的记忆。因为它是徽商的“福物”,后来随着徽商在扬州落地生根了。如今,徽商们在扬州精心构筑的园林豪宅依然高阔敞亮,但徽州饼似乎已渐渐退出了扬州小吃的舞台。 在扬州小吃这组清新的乐曲中,最动人的音符还是扬州点心。烹饪学科中有“四大面团”之说:水调面团、发酵面团、油酥面团和澄粉面团。这四大面团在扬州都有代表性产品。扬州点心,以薄皮馅大,皮馅配和相宜,馅心口味多,适应时令,做工精美而著称。馅心调味突出主味,咸中带甜,以甜起鲜,兼有北式点心浓郁实惠,南式点心精细多姿的特色。其中三丁包子、双麻酥饼、翡翠烧卖、千层油糕、干菜包子、野鸭菜包、糯米烧卖、蟹黄蒸饺、车螯烧卖、鸡丝卷子被称为扬州的十大名点;笋肉锅贴、扬州饼、蟹壳黄、鸡蛋火烧、咸锅饼、萝卜丝酥饼、银丝卷、三鲜锅饼、桂花糖藕粥、三色油饺被称为十大风味小吃;四喜汤团、生肉藕荚、豆腐卷、笋肉小烧卖、赤豆元宵、五仁糕、葱油酥饼、黄桥烧饼、虾籽饺面、笋肉馄饨被称为十佳特色小吃。新中国成立之后,原商业部曾组织过一次全国十大名点评比,扬州的三丁包子、月牙蒸饺、翡翠烧麦、千层油糕同时入选。扬州小吃是古城街巷中别样的风景,无论何时何地,总有各色小吃飘出异香。其中风味最浓的,莫过于炸油炸臭豆腐干。一块小小的豆腐干放在油锅中,慢慢的炸得泡起来,松松脆脆的,用剪子剪成小块,浇上酱油、辣椒酱等调料,配些黄豆芽,香菜末,那味道有一种难以言状的诱人。扬州人说,臭豆腐生臭熟香。当你站在油炸臭干子摊前,就会有真切的体会。鸡蛋煎饼,属于扬州传统小吃家族里的新成员,但由于其善于张扬风味个性,而很快暂露头角。它制作简便,只在火烧的铁板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面浆,敲上一只鸡蛋,放进葱花、香菜、榨菜等,烤熟了,再夹上一根油条,咬嚼起来极有味道。它是学生一族的最爱,清晨上学路上,买一块鸡蛋饼,边走边吃,既当饱又有营养,还能节约时间。从买鸡蛋饼的摊头走到学校,饼也就吃完了。粢饭是极具江南特色的早饭小吃,与豆浆、油条、烧饼一起,被称为早餐“四大金刚”之一。但粢饭的口味相对鸡蛋煎饼而言要低调得多。这是用糯米饭包油条的一种吃法,基本不加任何调味料,只坚守着自身的本味,因而成为成人与女士们的最爱。 豆腐卷子和锅贴,这两款是扬州下午才上市的小吃。豆腐卷子使用的是发酵面,面中放豆腐丁,葱花等。卷制好,置于平锅里,半油半水的煎。豆腐卷子成熟的香气浸润了一条街,吃在嘴里,咸香松软,极能勾起人的食欲。锅贴与豆腐卷子的烹制方法差不多,也是平锅中半油半水的煎熟。在扬州,要数东圈门朱记牛肉锅贴和牛肉汤味道最佳。冬季的下午,就着一碗滚烫的牛肉汤,吃着煎得香脆鲜美的锅贴,那绝对是逛街之后的一件快事。胡辣汤、豆腐脑、酒酿,这三样小吃似乎是相伴共生的,街头上卖豆腐脑的往往也卖胡辣汤。以前卖豆腐脑的总是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现在只是在街边摆个摊子,放上三四张小凳子招呼客人。卖酒酿的总还是老样子,酒酿放在盆里,用担子挑着走,或者用自行车背着,并不吆喝,而是两片竹板边走边敲。喜食酒酿者,听到那清脆的竹板声,自然会拿着碗盆,奔着而来。随着饮食文化的交流扩大,扬州小吃家族中尚有数不清的成员。在街头巷尾的小摊上,在繁华市区的大排档中,小吃品种之多,令人目不暇接,南北风味会于一城,仅串烧一项,便可以立出几十种!扬州人将火锅也归入小吃的一种,各种风味的火锅店,遍地开花。四川火锅、重庆火锅、滋奇火锅、老妈火锅、大胡子汤馆、田园肥牛府、沸腾鱼、百岁鱼、老土灶......竟有数百家之多!火锅中鲜美的汤料,飘散出一派热气腾腾,温馨宜人的景象。围在火锅旁,来几瓶啤酒,悠悠地蘸着各种调料,变烫边吃,真是快意之极!扬州茶食,应该是扬州小吃家族中的一个特殊成员。茶食之名,想必最初是喝茶时吃的小食品。但今天,茶食的含义已远远超出了喝茶的意义。扬州人所说的茶食,是指油果子,大金果子,云片糕,金刚脐,桃酥等小食品。金果粉是扬州茶食中的重要角色,它不是就着茶吃的,而是用开水冲泡的一种方便食品。扬州茶食非常有名,是我国茶食中扬式、苏式、宁式、广式、京式、湖式、西式,高桥式等八大帮式之一。京果粉、绿豆糕、薄脆、交切饼、董塘、牛皮糖等行销省内外。大麒麟阁是扬州老字号茶食店中名气最响的一家,著名的扬州牛皮糖,即为该店首创。大麒麟阁建立于辛亥革命之后,当时全国上下一片实业救国的热潮,扬州人周明全积累了部分资本,开了当时扬州唯一前店后坊的茶食店。如今,这个百年老店,生意依然兴隆,除了国庆路的店面之外,还在扬州许多街道上开了分店,但依旧保持着前店后坊的老格局。扬州茶食的文化的含义,远不止一个“食”字。它融入了扬州人太多的情感。扬州人四时八节孝敬老人,走亲访友,总要提两盒茶食,以表达孝心与敬意。即便是今天,可作为送礼的物品已很多,可茶食依然没有退出扬州人情感的舞台,家有红白喜事总有茶食的身影。对于长期旅居外地的扬州籍人士来说,扬州茶食,简直成了他们寄托乡思的情感图腾。许多漂流海外的老扬州人,每每见到扬州茶食,都会睹物思情,感慨万分。小小茶食,怎一个情字了得!“扬州好,小吃劝君尝。蜜饯溅牙桃杏脯,酥糖到口桂兰香。风味最难忘”。这是民国初年,一个号为惺庵居士的黄鼎铭先生,为扬州小吃吆喝的“广告词”。
-作者-
华干林,曾任扬州大学艺术学院党委书记等职。扬州大学副研究员,兼任扬州市文艺家志愿者协会主席、清代扬州画派研究会名誉会长、扬州群众文化研究会副会长、扬州电视台特约**员等职。长期从事文化史教学与研究,积极传播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和扬州文化。曾为党政机关、企业、各级各类学校以及社会团体开设文化讲座数百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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