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分享草木杂说——茉莉与素馨

草木杂说——茉莉与素馨

来源：花匠小妙招时间：2024-11-10 19:18

       古籍里关于茉莉和素馨的最早记载，来源于嵇康的侄孙，西晋嵇含所著的《南方草木状》：“耶悉茗、末利花，皆胡人自西国移植于南海。南人怜其芳香，竞植之。”又提及“末利花似蔷蘼之白者，香逾于耶悉茗。” 而在《太平广记》中，还有“野悉密出拂林国，亦出波斯国。苗长七八尺，叶似梅，四时敷荣，其花五出”的记载。
       到了明代，李时珍则在《本草纲目》里更为详细地叙述茉莉得名的由来：“柰花，嵇含《草木状》作末利，《洛阳名园记》作抹厉，佛经作抹利，《王龟龄集》作没利，《洪迈集》作末丽，盖末利本胡语，无正字，随人会意而已。”在《茉莉》纲目后附录的《素馨》里则提到：“素馨亦自西域移来，谓之耶悉茗花，即《酉阳杂俎》所载野悉蜜花也。枝干袅娜，叶似末利而小，其花细瘦四瓣，有黄、白二色。”李时珍明确提出了素馨即耶悉茗花，这也是流传最广的说法。
       而明末的方以智在《物理小识》中认为：“茉莉即耶悉茗，花瓣长者素馨也。苏门爪哇有摩梨柰花，即茉莉成树者。”这个说法就与李时珍所说的“素馨即耶悉茗”有着明显的差别了。英语中茉莉为jasmine，法、德诸语中茉莉的读音也与耶悉茗极为接近。那么，是否茉莉就是耶悉茗呢？
       美国汉学家劳费尔（Berthold Laufer）在《中国伊朗编》里指出，耶悉茗来源于波斯语和阿拉伯语中yasmin的发音，其拉丁学名为Jasminum officinale；末利则是梵语mallika的译音，拉丁学名为Jasminum sambac。时代晚于劳费尔的谢弗也在其名著《撒马尔罕的金桃》里提到“唐朝人知道两种外国来的茉莉，一种是以波斯名‘yasaman’（耶塞漫）知名，而另一种则是来源于天竺名‘mallika’(茉莉)”。只是劳费尔从语言学和历史学的角度对植物的名称考据精详，而对古籍里这两种植物的外观上的差别则忽视了。
       在《中国植物志》第61卷的木犀科里，可以看到Jasminum sambac被译为茉莉，Jasminum officinale译为素方花、耶悉茗。而《中国植物志》里的素馨花，则是拉丁学名为Jasminum grandiflorum的植物，也被译为大花茉莉。现代植物学里的茉莉（Jasminum sambac）又有着中国茉莉、阿拉伯茉莉、小花茉莉、双瓣茉莉这几种别称，其最常见的特征为单叶对生，花瓣较多，常在十几瓣左右，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描述他所见到的茉莉“重瓣无蕊”，这里的重瓣实际是形容花瓣较多的意思，近似现代植物学里的复瓣，与双瓣茉莉的特点相合。而在李时珍看来，素馨则有着“叶似末利而小”、“花细瘦四瓣”这两个明显的特征，这与素方花、大花茉莉叶片为羽状复叶、花瓣多为四五片的外形符合，如英国自然学者James Sowerby为素方花所绘的图，正与《本草纲目》中关于素馨的记载相合。

《茉莉花图》

素方花

而日本江户时代晚期的博物学者毛利梅园（1798—1851），则在其著作《梅园百花画谱》里，沿袭《本草纲目》的观点，注明素馨即耶悉茗花，又名野悉蜜花，并强调“蔓生茉莉花”即素馨，与王象晋在《群芳谱》中形容素馨“须屏架扶起，不然不克自竖，雨中妩态亦自媚人”的描述恰能相互映照。

茉莉

素馨

虽然素馨与茉莉在诗文中常常相提并论，然而通过字里行间的蛛丝马迹，可知在古人的心目中，素馨所受的爱重，多少还是略逊茉莉一筹。《南方草木状》中认为“末利花似蔷蘼之白者，香逾于耶悉茗”，宋代的郑刚中更是明白地写道：“或问茉莉、素馨孰优。予曰素馨与茉莉香比肩，但素馨叶似蔷薇而碎，枝似酴釄而短，大率类草花，比茉莉体质闲雅不及也。”可见在嵇含的眼中，茉莉花香已胜于素馨，而郑刚中则更进一步，认为即使花香能够相提并论，素馨姿态过于柔媚，终究不及茉莉。是以王世贞在《弇州山人四部稿》中评价明初江右诗派的刘崧时，便说“刘子高如雨中素馨，虽复嫣然，不作寒梅老树风骨”，是用了素馨花来作比，讥刺刘崧的诗作辞采鲜媚，骨骼未高。
西汉的陆贾在出使南越（今两广一带）时，在《南越行纪》中提及当地女子用彩丝穿过茉莉、素馨的花心，以此作为首饰。如今在夏秋的时节，行在上海的街头，时常也能见到有老婆婆叫卖白兰花，以及串成手链的茉莉花。这茉莉花串有的是用白色棉线串成的，有的则用细钢丝串成。花上三两元买一串戴在腕上，便因着这花朵的点缀而觉得日常生活变得旖旎起来，且大热天出的汗也仿佛带有一缕花的清香。
（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