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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文选 | 弘一法师诗词鉴赏（四）

来源：花匠小妙招时间：2026-04-20 08:05

弘一法师诗词鉴赏（四）

咏山茶花

李叔同

瑟瑟寒风剪剪催，几枝花发水云隈。

淡妆写出无双品，芳信传来第二回。

春色鲜鲜胜似锦，粉痕艳艳瘦于梅。

本来桃李羞同调，故向百花头上开。

（右，余近作《山茶花》诗也，格效东瀛诗体，媿妙形貌之似。近读东瀛山根立庵先生佳作，而拙作益觉如土饭尘羹矣。先生《咏山茶花诗》云：前身尝住建溪滨，国色由来出素贫。凌雪知非青女匹，耐寒或与水仙亲。丰腴坡老诗中相，明艳涪翁赋里人。莫被渡江梅柳妒，群芳凋日早回春。己亥岁暮之月，“惜霜仙史”成蹊。）

【缘起】

本诗是李叔同于二十一岁时（光绪二十六年，庚子，1900年）作于上海。根据林子青《弘一大师年谱》记载，大师于十七岁（丙申，1896年，一说十四岁）从天津名士赵幼梅（1868-1939，名元礼，字体仁，号藏斋）学（诗）词，又从天津名士唐敬严学篆及刻石，所学皆骎骎日进。从时间上讲，《年谱》称“是年（庚子）正月，作二十自述诗，自为叙”，而本诗在题叙部分则明确写为“己亥岁暮”，阴历应是1899年，阳历则是1900年。在弘一法师的传世墨迹或诗作中，以茶花作题者为数众多。此时的李叔同，不“隐居求志，闭户著书”，同时也渐与外界交酬唱和。1900年春，李叔同与鸳湖朱梦庐、仁和高邕之、琴川乌目山僧等海派艺友发起成立了“上海书画公会”，其除了学习西洋油画，他还接触到了印象派。他的作品中，如炭笔画少女、浴女、花卉等，均轮廓明显、光影清晰，充分表现了印象派画风的特点，山茶花也成为其常用绘画题材。不仅如此，此时他的文学才华也开始逐渐为他人瞩目。1900年，李叔同无意中看到日本山根立庵先生的《咏山茶花诗》一诗（作于1899年），其立意高渺，遂对东瀛诗及东瀛文化渐生钦慕向往之心。

【鉴赏】

本诗名《咏山茶花》，为七言律诗。茶花在中国的栽培史可追溯至了蜀汉时期（221-263），其时被列为“七品三命”。据资料记载，中国的山茶花品种竟有883个之多（我国于2013年统计尚存306种，日本和韩国亦多有分布）。由于山茶花品种繁多，色彩艳丽，且花期较长，故深受历代文人墨客的歌咏喜爱，自唐以降，李白、柳宗元、贯休、陆游、苏轼、归有光、乾隆等均有以“山茶花”为题的诗作行世。

诗的首联描写了山茶花所处的时节及生长的位置。从时节而言，“瑟瑟寒风”，说明是寒冬腊月，此时除了腊梅，便只剩下山茶花迎寒怒放了。此时寒风凛冽，以“剪剪催”形容恰到好处；而身处“云水隈”仅唯余“几枝”的山茶却凌寒怒放，可见其意志顽强，不曲不挠。诗的颌联写茶花的颜色及花期。“淡妆”是说这种山茶花可能是纯白色或浅粉色（根据诗中交待，应为粉色茶花），说明山茶花为人低调而不事张扬；而所谓“芳信传来第二回”，是指此种茶花一年开两季。北方的茶花一年一般只开一季，而南方的茶花开两季甚至三季都很常见（如“秋茶花”“冬茶花”）。颈联以夸张的手法写出茶花的独特之处，即“花色鲜鲜”，这是形态描写，即便是寒冬，也是迎风怒放，这便是它的可贵之处，故诗人用“胜似锦”表达了高度赞美——比起春天盛开的百花，山茶花不仅不亚于甚至还远超于它们。那么对比于同时期的梅花又是怎么样呢？作者用“粉痕艳艳”“瘦”来加以形容，说明此花色虽鲜艳却并不臃荣，竟显得阿娜多姿。在此基础上，诗的尾联就进一步说明了山茶花的独特气质，即不愿与“桃李”为伍——这些花只会赶时髦，喜欢凑春天的热闹，而山茶花却在严冬绽放，这不正是它不愿与俗世同流的可贵之处吗？

从这首诗的格律规范来看，对仗与平仄工整。只是在用韵方面，“催”“隈”“回”“梅”，韵尾为“ei”，而最后一句诗的“开”，按现代的读音。其韵尾则是“ui”，似乎不合规范。然按平水韵来说，“催”与“开”都是属于水平韵中的“十灰（平）”，可见本诗在用韵方面亦同样符合律诗规范。

【注释】

①隈（ wēi）：一是指山水等弯曲之处，二是指角落，此处作“角落”解。

②芳信：花开的讯息，寓指春的消息。

③东瀛诗体：是指日本汉诗。广义的日本汉诗不仅包括律诗、绝句、古诗和乐府，也包括词。日本汉诗兴起于公元七世纪中叶，与唐朝白居易有关，据《白氏长庆集》记载，白诗在朝鲜是“本国宰相每以百金换一篇，其作伪者，宰相辄能辨别之”，后由朝鲜传至日本，至平安时期达到高潮（794-1192），至明治维新时渐走向衰落，共约有1200年历史。

④山根立庵(1861-1911)，长门（山口县）荻市效外山田村人，名虎之助，字炳侯，号立庵，日本明治时代汉诗人。明治三十一年（1898）春，应邀至上海，同年六月与章太炎、宋恕在上海创办《亚东时报》，对清廷舆论产生较大影响。1900年义和团事件后，移居北京，就任保定军官学堂教习，辛亥革命后因病回国，1911年卒于故乡。他曾在中国长期工作，非常熟悉中国文化，并能用中文撰写典雅的文章和律诗，被中国士绅特别是维新文人引为知己。

⑤建溪：在福建，为闽江上游三源头之一，其地产茶，号建茶，故以建溪借指建茶。唐许浑《放猿》诗：“山浅忆巫峡，水寒思建溪。”

⑥惜霜仙史：这是弘一法师出家前自取的别号。光绪二十七年（1901），李叔同将诗作结集为《李庐诗钟》在上海刊出，笔名为“当湖惜霜仙史”。

来源 | 中国佛学院普陀山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