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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士安与北宋陈州文化生态的交织

来源：花匠小妙招时间：2026-01-26 02:08

北宋阎士安《牵牛花图》（黄君璧旧藏）

阎士安与北宋陈州文化生态的交织

冯剑星

北宋时期的陈州（今河南淮阳），地处中原腹地，是北宋京畿文化圈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陈州宛丘人，阎士安的家族背景与地域文化生态密切相关。其父为当地著名画家，家族虽以医学世家闻名，但“重文轻技”的儒家传统仍深刻影响着子弟的文化选择。阎士安虽屡试不第，却“偏喜丹青”，这种文化取向既是对科举仕途的另类突围，也暗合陈州“尚文崇儒”的地域传统——正如同时期陈州另一位著名画家王士元一样，史载其“灵襟萧爽，尤精其艺。好读书，与郭忠恕为画友……然求其风韵，则高于关仝，其笔则老于商训也”。阎士安作为医学世家出身的“跨界”文人画家，其文化身份的特殊性恰是陈州多元文化生态的一个体现。

阎士安的绘画成就集中体现在水墨花鸟领域。其作品以“荒崖断岸，荆槚枳棘”为常见题材，尤擅画竹，据载“风偃雨霽，烟薄景曛，霜枝雪干，亭亭苒苒，曲尽其态”“士安之竹，千怪万状，有带风烟雨雪之势者，尤尽其景”，展现出对自然物象的深刻洞察与超凡笔力。这种艺术风格既继承了北宋文人画“萧疏淡泊”的审美旨趣，又融入了陈州地域特有的野逸之气，与同时期文同、苏轼等文人造竹之风形成地域呼应。司马光曾经作诗题咏其画竹：

阎生画竹旧所闻，望中一见遥可分。

伊予不甚少佳画，犹爱气骨高出群。

狂枝怒叶凌绢素，势若飞动争纷纭。

蟠根数节出地底，上有积年苍藓纹。

森然直干忽孤耸，意恐出屋排浮云。

秋风飒飒生左右，耳目洒落遗尘氛。

乃知良工自神解，昧者仿习徒艰勤。

子猷昔者得收玩，不患终朝无此君。

值得注意的是，阎士安虽以画竹闻名，但其艺术成就并不局限于单一题材。现存其唯一一件传世作品，是著名画家黄君璧白云堂的团扇《牵牛花》图，展现了他在花鸟画领域的多元探索。该作以“不用彩绘”的墨笔技法，勾勒出牵牛花的藤蔓缠绕与花朵绽放之态，笔墨简练而气韵生动，体现了“墨戏”精神与写生传统的结合。这种跨题材的创作能力，印证了程民生教授关于宋代文人“半医半儒”跨界特质的论断。

从历史影响来看，阎士安通过艺术实践推动了陈州画坛的雅化进程。其墨竹作品被中书令王德用赞为“箧中之冠”，并因此被荐为“试四门助教”，这种“以艺入仕”的路径，也反映了北宋文人画“自娱”与“载道”双重功能的统一。司马光、米芾等名家的推重，更确立了他在北宋中期画坛的雅正地位。

黄君璧所藏《牵牛花》团扇，是目前唯一可考的阎士安传世作品。此作纵26公分，横27公分，绢本设色，虽尺幅精微，但可视作阎士安的得意之作。从构图视角观之，画面采用“折枝”构图，以牵牛花藤蔓自右上向左下斜势穿插，形成视觉动线。花朵错落点缀于枝头，既遵循了宋代花鸟画"折枝写生"的典型范式，又通过藤蔓的蜿蜒走势打破静态平衡，暗合陈州画坛“荒崖断岸”的野逸审美。值得注意的是，画家并未采用工笔双钩技法，而是以“墨分五色”的写意笔法，通过浓淡干湿的墨色变化表现花瓣质感，这种“不用彩绘”的创作理念，正是北宋文人画“墨戏”精神的典型体现。在技法层面，此作展现了阎士安对“水墨为上”理念的深刻理解。藤蔓以书法用笔的“飞白”技法写出，既体现线条的骨力，又暗示了植物生长的自然律动。花朵则用“没骨法”点染，通过墨色浓淡的渐变表现花瓣的阴阳向背。

阎士安作为北宋陈州地域文化的杰出人物之一，其艺术实践既体现了地域文化生态的滋养，又推动了文人画传统的发展。他的《牵牛花》图作为唯一传世之作，不仅具有艺术审美价值，更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在当代艺术史研究中，这一案例为我们重新审视地域文化与文人画发展的互动关系，提供了极具启示意义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