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香唐诗》之三十二 飞蓬——飞蓬各自远

    飞蓬属于多种植物。一种称为小飞蓬，是菊科白酒草属一年生或越年生草本植物，成片生长，没开花时柳叶一般互生的高高的样子很好看，是那种欣欣向荣的翠绿。

    另一种叫一年蓬，是菊科飞蓬属一年生或两年生草本植物，春夏时开白色或淡蓝色小花，特别像紫菀花，或者马兰花，所以民间也称一年篷为女菀，白马兰。当然也有叫墙头草、野蒿等等的名称，一看就知道是无足轻重的杂草。

    宋代专门解释名物的训诂书《埤雅》这样介绍飞蓬：“其叶散生，末大于本，故遇风輒拔而旋。虽转徙无常，其相遇往往而有，故字从逢”就是说飞蓬头大根小，枝叶散生，“大风起兮云飞扬”的时候，飞蓬就被连根拔起，此处飞蓬就会“邂逅”彼处飞蓬，所以称“飞蓬”，因为会 “飞”，“居无定所”就形容人的行踪不定或者颠沛流离。

    诗经·卫风·伯兮》中有一种“蓬”叫“首如飞蓬”：“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自伯之东，首如飞蓬。”

    意思是：我的丈夫很英武，是国家的英杰。我的丈夫手执长矛，为君主出行开路。自从丈夫去了东方，我的头发散乱如飞蓬。

    哪里是因为没有胭脂膏粉，而是为谁修饰为谁容。

    女子因思念服兵役的丈夫，无心打理自己，所以 “首如飞蓬”，延伸为蓬头垢面。

    总之飞蓬就是“转蓬”，就是身世飘零，就是蓬门荜户。就是荒郊野外。

    就是到了唐朝飞蓬也改不了它飘零的性质。

    唐诗中写道飞蓬的地方非常多，选几例感受一二吧，选太多了怕“身世飘零”了，受不起。

    还是舍不下李白，李白写到飞蓬的诗不下五首，列几句看看。

    李白《梁甫吟》：东下齐城七十二，指挥楚汉如转蓬。

    李白《南陵别儿童入京》：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李白《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

    李白《送友人》：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李白《效古》：光景不可留，生世如转蓬。

   特别喜欢他“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豪气，就选这段吧。

    南陵别儿童入京

    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

    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

    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

    游说万乘苦不早，著鞭跨马涉远道。

    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这是李白最得意的时刻，唐玄宗召他进京，他以为从此可以经世报国了，所以高兴的忘乎所以。

    喝酒，唱歌，孩子们看到老爹高兴也跟着高兴，连那院子里正吃黍子的黄鸡都看着可爱。我这是要去京城大展宏图去呀，哈哈，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意思就是说我李白怎么会是杂草飞蓬、蒿草一般的人呢？李白当然不是，但后来他明白了，皇帝并不重用他，他就不是蓬蒿人，又比蓬蒿的境遇好多少呢？

    再看小李——李商隐的飞蓬。也是因为喜欢他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选的此诗。

   《无题二首》（其一）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李商隐爱上一位女子，但那是“昨日星辰”，相见很难，所以“身无彩凤双飞翼”，但是我们心灵是相同的，所以“心有灵犀一点通”。我爱的那女子正在宴席上猜酒行令，那是个欢快热闹的场景，但此时时间不早了，我不得不上班去，唉，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命运，就像那转蓬一样，风来了，飞蓬不得不飞走，

    李商隐不想离开心上人，但身不由己，感慨自己就像“转蓬”一样。其实大家都一样，唐朝如李商隐们，如今如我们，都一样，如“转蓬”。

    还想选一首关于飞蓬的诗，不是诗不寻常，是人不寻常，她叫葛鸦儿，一位女子，身份不明，能入唐诗的女子屈指可数，不寻常。

   怀良人

   蓬鬓荆钗世所稀，布裙犹是嫁时衣。

   胡麻好种无人种，正是归时不见归。

 “首如飞蓬”的头发用荆条别着，身上的布裙还是出嫁时候的穿着，这样贫寒的女人世上都少见。胡麻就是好种的庄稼了，但是也没有人能种，我那丈夫本来该回来跟我一起劳作了，可是一直不见人，怎能不增加我的悲愁呢？

    果然，所有的飞蓬都是久远的飞蓬，没有一样改变。所有的飞蓬都是凄凉、飘零、荒芜的指向，一直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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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用植物来形容的成语在生活中很多。在这篇散文里有成语“首如飞蓬”就是来自飞蓬这个多种科类的植物。文中有一句这样写道：“一看就知道是无足轻重草。”这是为飞蓬下的结论，也是衔接上下文的一种方式。这样，就能为下文打开了顺理成章的描述。其实，假如我们熟悉作者的写作风格，不难发现植物这个“主人翁”一旦进入文字里，由表及里慢慢进入它的主题和意境。既然题目围绕芳香唐诗有关，那么写下相关的芳香植物，一定要有相关唐诗来引入和延伸。而作者在文章的开始就下了“一看就知道是无足轻重的草”的结论，那接下来所例出的唐诗中含有的“飞蓬”也就自然定性，前后呼应了。通过赏读这篇关于飞蓬的文章，让我们加强对植物的认识。植物是有生命的也有它的语言。赏读。编辑 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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