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伪杂配的恽寿平《花卉册》

伪作书画者或是古董商，往往用这样的伎俩，即将古书画名家的一册绘画真迹，抽去其中的若干开，将其配以伪书画；抽去的真画，再配以若干伪画，于是，一册变成了两至三册的真伪杂配的名家书画册。因其真伪杂配，极易迷惑人的眼光、眼力。清恽寿平一册创作于“丁卯”年的《花卉册》就是这样一件拆配成的书画之作。试为辨识一二。

《花卉册》计十开，有设色桃花、月季花等花卉。分别署以“丁卯春”、“丁卯冬日”的年款。该册为恽寿平于康熙二十六年丁卯的春天至冬天约一年时间内所创作的。画家时年五十五岁，属恽寿平晚年作品。图藏北京故宫，刊于《故宫博物院文物珍品全集·四王吴恽绘画》等图集。据图集作品说明“此册原为徐邦达先生收藏，其购进时，桃花一开对折右半已遗失，经其补绘完璧如初。”这是一段很有意思的作品鉴藏经历。若无作品说明介绍原委，很难看出《花卉册》中的《桃花》一页，左半部绘画、包括画家款题为册页原书画，而右半部绘画则是徐先生补画。徐先生补画很有水平，基本保持了原作的“原汁原味”。尽管如此，仔细察看还是能看出一些区别。比如桃花的花蕊，左半原画，所画花蕊用尖细的笔法，有序地画出中间略长，周边略短些的花蕊。而右半的补画，则显示出有些凌乱、无序的一排花蕊。再仔细察看，似乎左半绘画中也有补画。左半画面上部突出的一支桃花，其前端部分似乎是“接”在其下部的枝叶上，其画法似乎与右半的一些枝叶、花朵画法相同，好像是补画者认为左面上部的桃花还应“伸展”些才显得构图完整。因此“蛇足”了最高端的枝叶、花朵，如“接”出来的一般。也许原画本来如此，但怎么看总有些不自然的感觉。聊备一说吧。

《花卉册》中《桃花》一页，左半为原画，右半为补画，这是有档案证据的。但《花卉册》十开，唯独《桃花》一页失去一半，其他九开并不见伤缺，是“事出偶然”还是“事出有因”呢？需要再鉴验此图左半绘画及款题书法。恽寿平还有画《桃花》的作品，如北京故宫藏《山水花卉册》中设色《桃花柳枝图》、北京人美出版的《恽寿平精品集》刊印的《花卉山水册》中的墨笔画《桃花图》，对鉴之下，毋庸文字比鉴说明，真者在前，伪者则顿显卑琐之态。又，包括《桃花》在内的册中十开书画，真迹作品居多，如《紫薇图》页，题有七绝诗一首并款书。对鉴《桃花图》右半的小楷款书，前者书字结构舒展，笔法秀媚内含劲健，后者小楷书结构紧劲，笔法尖瘦。徐邦达先生评恽寿平书法：“五十左右渐趋老劲，极晚则亦有木强之态。”所谓“木强之态”，犹如老树的枝干，粗壮而乏温润。《桃花》图页依其年款，为恽寿平五十五岁所作，当属其晚年之作，虽不致“木强之态”，也不应是字形紧劲，笔法尖瘦之态，此与《花卉册》中的真迹书法形成殊观。这一殊观的书法按年款书于同一年，可能吗？

除《桃花》图页外，还有其他拼配的书画吗？有的。《月季花》图页也是拼配的伪作。我们同样以上述《花卉册》中的《紫薇》图页对鉴《月季花》图页，即可看出《月季花》所描绘的月季花瓣是散的，没有花朵应有的、内在的、团簇的植物肌理，设色是平铺的，使花瓣的层次显得单薄；其枝叶同样平铺于纸面，没有前后、左右的穿插、映带，总之是“庸手”所画。再看《紫薇》图页，紫薇花瓣原本是“散碎”的，却让画家画成“花团锦簇”，三支花枝，用不同的色彩画出，枝叶不仅颜色不同，且无一枝叶形态相同。依绘画理论，画石需分三面，即前、左、右三面；树则画四枝，即前后、左右四枝。理论如此，但能否画得出，要看画家的水平了。恽寿平的高妙花法，绝非仿其画者所能做到的。至于《月季花》图页的款书，看似较《桃花》图页上的书字在形态上要“好”一些，但书字“内无筋骨”只是“皮相”而已。

恽寿平《花卉册》计十开，以我们的鉴识，应该是真迹七开，伪添者三开，除上述《桃花》、《月季》二开外，还有一开也是画法、设色平庸的仿画。如果对上述伪添的二开仿作，有所自我体悟，看得出真者的“好处”所在、仿者的平庸，相信能够鉴别出哪一开也是伪添作品。对恽氏《花卉册》的再鉴别，有一点书画鉴定中的体悟，就是要保持“平常心”，不要因为册中大多为真迹，而忽略杂配其间的“冒牌货”。由于种种原因而持“先入为主”的“不平常心态”，都会造成“眼力失衡”。不必苛求前人，检查自己，其实也犯过类似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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