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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纳短篇分析

来源：花匠小妙招时间：2024-12-02 21:55

《花斑马》福克纳。震撼之作。用旁观者视角，讲高价拍卖野花斑马的故事。场面描写特别清晰，如在眼前，推进节奏快而不乱，小镇中众多人物形象活灵活现。弗莱姆非常精明，只是个伙计，短时间内娶了店主被众人追求的妹妹，又伙同外地人给镇里带来一群野性未驯的花斑马，让外地人以高价全部拍卖给镇民，暗中得利却矢口否认。他拒绝交出代收的买马钱，又利用伙计身份，向讨债者施以小惠，企图收买人心。阿姆斯蒂太太，在小说中连名字都没有，完全依附丈夫，有一定主见却无话语权。她再三劝服丈夫亨利不参与拍卖，无果，因抓马不力遭到打骂，迫使看不过去的外地人放弃卖马给亨利，却又拗不过丈夫，促使亨利将买马钱交给弗莱姆，引发后来的讨债情节。《明天》福克纳。以多视角描绘杀人案中一位陪审员反对公正判决的来龙去脉。视角切换不露痕迹，没一个当事人，但经多位旁观者的陈述，事件清晰而完整。开篇即用少年视角，写律师舅舅曾受理过的一件败诉案，给出结果，随后展开审判过程，因陪审员的反对，案件需重审，我和舅舅先后咨询陪审员的邻居和前雇主，从各自片面的描述中，完整呈现出了陪审员的反对缘由。原来这位被杀死的恶徒是陪审员曾抚养过的，他是一位产妇的儿子，陪审员在她临盆死前和她结了婚。《沃夫》福克纳。用全知视角写贫穷白人沃夫从多年来敬服种植园主到醒悟后杀害对方的历程。插叙中的时间切换非常顺滑。对话异常精巧，只言片语就惟妙惟肖地反映出各个人物形象，轻描淡写之中暗藏丰富情节，沃夫甚至因为一句话而醒悟，识破种植园主的真面目，怒生杀机。心理描写也很出色，沃夫的自我想象和欺骗，让他敬服种植园主参军奋战的英勇，艳羡对方纵马飞驰的豪迈，甘愿依附，直至种植园主让外孙女怀孕时，还沉浸在幻想之中。沃夫杀人后，作者反而沉静地写对话，绘场景，最后才描思绪和自语，间接衬托出情绪的波动和思想的觉悟。小说大篇幅描述沃夫对种植园主的痴心付出和向往，结局被证实为自欺，冲突效果强烈，也揭示了农奴主阶层无视人权的愚昧面貌。《路喀斯·布香》福克纳。用第三人称视角描绘一个黑白混血儿，面临着自我身份的迷失，拒绝承认自己是黑人的事实，固执地处处表现出白人的做派。他照料过一位落水的白人男孩，高傲地拒收男孩带有屈辱意味的酬金，引发男孩亏欠失衡的心理，收到男孩的圣诞礼物后，派白人上门回送礼物，来宣示自己的尊严。路喀斯·布香算是一个典型人物，带有卑微的黑人血统，却自视强势的白人，又不被大众认可，只能孤傲地生活，成为种族问题的受害者和抗争者。路喀斯·布香被白人嘲讽，被店主驱赶出店时，还能悠然自在地允牙和嚼饼干，是极动人的细节描写，传神刻画了他对白人的不以为然和对自我白人身份的深度认同。短篇中大量采用不加标点的长句写法，用男孩的意识流来表现他和路喀斯·布香的心理纠缠，虽有一定阅读障碍，但堪称神来之笔。《莱巴嫩的玫瑰花》福克纳。借医生之口，叙述南方妇女露易丝在军队送行舞会上亲吻104个男人，当晚和恋人结婚，在随后的65年里，陆续失去父母、丈夫、婆婆和公公，独自带大儿子，艰难生活的故事。短篇并未平铺直叙故事，而是应用多种视角，用全知视角交代现实背景，以人物视角叙说历史事迹，叙述在现实和历史之间来回穿插，最终合二为一，融汇为历史人物露易丝出场的现实情境。露易丝无疑是个悲剧形象，在一夜狂欢过后，却要忍受几乎一辈子的孤独无助，甚至成为人们猎奇的角色。她习惯活在没有男人的世界，在时间的磨砺下，变得小心、孤僻而落后，不愿去城市，不会用汤匙。更可怕的是，像她这样的遗孀有很多，她们都是战争的牺牲品，长久地被精神牢笼困在旧时代。《清晨的追逐》福克纳。以第一人称少年视角，写我和收养我的欧内斯特先生一天的猎鹿历程。由于是少年视角，语言清新易懂，短句多，时有想象力惊人的描绘，如写鹿从灌木中消失，作者写成鹿尾白色部位像团火，被灌木丛和暮色扑灭。第一人称代入感强，仿佛化身猎人，跟随少年在清晨放狗纵马奔驰，在此起彼伏的狗吠枪声中，穿越深林河沼，追寻鹿的踪迹。结局更是奇妙，欧内斯特故意放鹿逃生，以备来年可以再次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追寻。看似一场自我与动物的较量，实是自我与自我的比拼，未来因为充满可能和期待而更加精彩。《阴间》福克纳。以一位临终法官的魂魄视角，描写他游历阴间遇到各种人而后附身回去的故事。法官先遇到一位出车祸的年轻人，又遇到因逃避宗教自杀的同事，这个过程中，他开始只是想逃避纷扰，后来萌生寻找20年前意外去世儿子的念头，在年轻人、同事和陌生人接连建议他找儿子的情势下，他见到了一位女人和孩子。那孩子可能是他儿子，但他不想证实，有机会见到儿子，却不愿等待。值得思考的是为何他那么想念儿子，却不想证实，不愿等儿子出现。这时的法官，还未意识到自己死亡，但已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亡灵，他还保持着在世时的理智，认为证据是欺人的，众人的论说是不可靠的，更何况是亡灵的言论。那个孩子从伤痕上看，可能是他孩子，但他认不出，那位妇女他也不认识，她貌似认识法官的儿子，让他继续等儿子的出现，由此可见，阴间的人事是不可捉摸和虚幻的，不足信。文中法官和几个亡灵之间跳跃、晦涩的对话，也反映了这一点。另一方面，他经历过生离死别，倍加怀念和珍视儿子，以目前在世人的身份，他相信自己死后就会消失，即使见到儿子，也会再次经历离别，徒增痛苦，而他的真实想法是，见到儿子后再也不要和他分开。因此，他宁愿化作尘土，在墓地和儿子作陪，也不愿去看到虚幻中的儿子。墓板上的再见小男孩，也透露了他想在此再次相见儿子的企图。小说结尾，法官的嘱托和遗嘱的被漠视，再次突出了判决的不可靠和众人的不可信，而唯有他对儿子的爱真实无疑。法官去世前的最后一句话，陪审团的先生们，你们可以开始了，反讽意味强烈，他终于可以安心入眠，和儿子作伴，任凭无法体会的旁人苍白无力的喧闹评说。《山上的胜利》福克纳。短篇分成11小节，描绘南北战争结束后，一个北方家庭遇到南方军官和黑人随从来投宿的的故事。短短篇幅中，分别描绘了七位人物，几乎每一节都各有特色，且环环相扣，如第一节，从北方家庭的视角写军官和黑人过来投宿。第二节，写家庭女儿从墙洞偷窥的视角来写军官和父兄的交涉。南北战争结束，但双方人民的敌对状态却没消失，尤其是等级特权的顽固存在，并没有随着战争结束而消亡。南方军官离开富庶的庄园，参加四年内战，失去一只手，现在战争结束，只想快点回庄园，但他又心怀慈悲，面对这个家庭大儿子的威胁和父亲的劝导，也不忍丢下黑人随从独自回家。尽管这场战争解放了黑奴，但黑人仍是奴仆的角色，他依仗军官而耀武扬威，看到北方家庭的穷困而鄙视，自以为高高在上，等级制度已经深入他的骨髓，他贪酒，自己寻酒喝醉却赖军官没照看好他，也正因为他的醉酒，无法让成军官尽早离开是非之地，最终惹来灾祸。北方家庭的父亲，虽然也敌视南方军官，但他知道战争已结束，多次阻拦大儿子对军官的侮辱，多次驱赶军官离开，避免发生流血冲突。当他发现女儿对军官怀有好意后，鞭打女儿，说明了他的暴虐本性，也表明他是这个家庭的主人。倡导废除奴隶制的北方联邦虽然获胜，但北方人也并不是人人推崇自由和平等。北方家庭的大儿子，仇视南方军官，他多次出言不逊，侮辱军官，甚至扬言曾杀死一位南方军官，如果不是父亲多次阻拦，可能早就枪杀军官和黑人。北方家庭的小儿子，对南北争端并无意识，凭着善良的本性，帮助军官将黑人抬上梯子，他可能也不堪忍受家庭的霸凌，半夜来请求军官带走他和他姐姐，知道兄父要埋伏桂树丛枪杀军官和黑人后，甚至亲自给军官引路，希望他们能逃过杀身之祸。北方家庭的女儿，从墙洞里偷看军官后，敬佩他的勇气和慈爱，爱上了他，她让弟弟给军官传递消息，希望军官爬梯和她相会。她不顾南北冲突，凭本能爱上军官，又迫于家庭之主——父亲断绝关系的恫吓，不敢追逐爱情，最终只能失去挚爱。北方家庭的母亲，只出场几次，每次几笔带过，她的出场次数，正好暗示她在这个家庭中毫无存在感，她没有权利同意军官留宿，需要去问男人，她负责烹煮食物，对男人们的争论没有发言权，本质上和奴仆一样。表面上，废除奴隶制的北方战胜了拥护奴隶制的南方，这场山上的胜利，拥有森严制度的北方家庭杀死了仁义的南方军官，实际上却是场败仗。消除人们心中的特权意识，尊重每个人的自由思想，才是奴隶制真正消失的时候。《曾有过这样一位女王》福克纳。用多视角叙述南方一位寡妇为维护贞洁名誉而失去贞洁的事。小说中有三位女性形象。老妇人是家族中仅存的血脉之一，她失去丈夫和公公，为了维护南方传统观念中女性的贞洁，独自回到娘家庄园，见证家族中男性的陆续离世，终身未嫁，加冕成王。她从婆家带回了茉莉花，种植在娘家花园，花香的蔓延即代表了南方传统观念对家族的笼罩。小说对老妇人的头发给予较多描写，由亮转暗，预示着王冠的逐渐黯淡，老妇人的逝去，也表明南方传统时代的没落。侄孙媳妇嫁过来不久，在丈夫停留前线时，收到匿名情书，没有听从老妇人交出情书、找到暗恋者教训对方的建议，而是藏起来经常阅览，舒缓内心对爱的渴望，在情书被盗后惶恐度日，发现情书的踪迹后，不惜出卖身体夺回并烧毁情书，以保全在家族中忠贞的名誉。她和老妇人一样是个悲剧角色，是南方传统忠贞观念的牺牲品，尽管她出于自然欲望的需要，有过抗争，但烧毁情书，前往河中洗礼企图洗去侮辱，以及对儿子也就是家族唯一血脉的依恋，都表明忠贞思想对她深入骨髓的侵害。第三个女性形象是黑人女奴，她敬仰老妇人的忠贞，蔑视家族中的侄孙媳妇，认为她空有名分，觊觎家财，举止不合家族规范。小说主要以黑人女奴的视角叙述，由于她的认知所限和情绪化，叙述并不可靠，她对老妇人的尊重，也是对旧传统的维护，进一步刻画了腐朽的家族传统对人思想的禁锢，对侄孙媳妇的轻视，一方面预示着新时代的来临，一方面又不符合事实真相，形成丰富层次，深刻反映了南方传统家族中忠贞观念对女性长期的迫害。《荣誉》福克纳。写一位战斗机飞行员退伍后，去做特技飞行员，爱上了搭档的妻子，被发现后本可娶对方，却又主动放弃，随后多次失业的历程。小说用第一人称叙述，较好呈现了人物的心理状态，尽管视角有限，但作者通过多层次多角度插叙，增加立体感，将往事完整铺陈了出来。小说开篇是离职的场景，由次要人物引导出主要人物，又穿插进回忆中人物，最后又过渡到离职场景，形成环形叙事，多层次描写，让经历更加丰富，也凸显了飞行员退伍后艰难度日的形象。小说主题是荣誉，也是一名有担当军人的渴望，他劝导越赌越输的战友戒赌，带领战俘逃避追捕，充分体现了他为人的正义和荣誉，但战后漂泊不定的他，精神迷惘，放纵自己，和他人之妇偷情，在即将瓦解他人家庭时，终究悔悟离开，重拾荣誉，间接反映了战争对个人的摧残。《调换位置》福克纳。写一名英国海兵和美国空兵以各自的作战方式，互相带对方突袭德军的故事。小说主要以对话推进，事件边发生边叙述，现场感特别强，好似读者也随人物先乘飞机轰炸德军，后坐快艇发射鱼雷袭击德军舰船。起先美国空兵上尉看不起这位貌似醉生梦死的英国海兵，这本是英国的战争，但他们居然还有兴致在海上玩海狸游戏，上岸后又喝得醉醺醺不省人事，于是带对方上飞机，想让年轻海兵体验战争的残酷。当空兵上尉受邀乘坐小艇时，战友们甚至送来度假用具，嘲讽英国海兵，但是当上尉坐进艇中，从海兵们想带他到遥远的德军海港，到年轻海兵拒绝在艇上饮酒，才意识到这群海兵的无畏和自律，直到海兵们驾驶孤艇对战德军的巡洋舰和货船，终于认识到海兵们的勇猛，理解他们在海上漂泊时的疲乏，玩海狸游戏也只是苦中作乐。次要人物海兵龙尼，年龄稍大，沉稳勇敢，却不爱说话，在惊险的出海战斗中，说的三句话只和海狸相关，似在暗示他对战争的习以为常和不以为意，突显了战争的乏味无趣。这群年轻人生气勃勃，勇猛无畏，最终却葬送在漫长的战争中，实在可惜。《殉葬》福克纳。小说分为多节，采用多种叙述视角，拼合出一位酋长去世后，服侍他的黑奴不愿殉葬，逃跑又被抓回的故事。比如第一节采用印第安人的视角，通过对话，描述老酋长的死亡和黑奴的失踪。第二节采用全知视角，描绘老酋长的家庭背景和主要人生历程。在不同人物的叙述中，我们看到了一个腐朽落后的酋长家族，小酋长通过杀死当舅舅的酋长，成为新酋长，食用甚至贩卖黑奴，即使挣了钱都不知道如何花，新酋长又总是涉嫌被儿子谋杀，不明不白地突然死掉，被迫殉葬的黑奴也总是会再三逃跑，一切都像是悲苦的命运在循环往复。第三代酋长，肥胖如猪，却迷恋一双根本穿不进去的破旧小红鞋，也隐喻不劳而获的酋长，贪恋那令人窒息的权位。被抓捕回的黑奴，得到的是跑得不错的嘲讽，他在酋长死后，才对生存产生强烈渴望，却无力掌握自己命运。他临死前非常饥渴，却连到口的水都喝不进，更是深刻反映了这种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