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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国文士，遗民画家：郑思肖

来源：花匠小妙招时间：2024-11-26 05:31

郑思肖，南宋理宗淳袼元年(1241)生，其父郑起(初名震)，字叔起，号菊山，官南宋平江(今江苏苏州)书院山长。郑思肖年少时秉承父学，明忠孝廉义。20岁左右，为太学优等生，应博学鸿词试。

郑思肖有浓厚的民族意识和一身的民族正气，对其人格和个性心理的形成起着决定性作用的是其父母的言传身教一他的父亲郑起为人正直，一生从教，不愿为官。南宋淳裙四年(1244)，在反对奸相史嵩的系列运动中，郑起挺身而出，郑起在郑思肖22岁时去世，之后其母对他耳提面命：“汝不行汝父之言，汝不如死!”自此，父亲的不屈气节与正直，加之母亲的谆谆教诲，促进了郑思肖坚定爱国思想的形成。

《春暮思平泉杂咏二十首•花药栏》

【唐】李德裕

蕙草春已碧，兰花秋更红。

四时发英艳，三径满芳丛。

秀色濯清露，鲜辉摇惠风。

王孙未知返，幽赏竟谁同。

宋代灭亡前，郑思肖一心想为朝廷效力，当元军大举南下时，郑思肖到临安(今杭州)亲自上疏皇帝，怒斥贪官污吏者之恃权误国，强烈要求重振国威，革除弊政，抵抗元军，不过，最终因为言辞过于激烈，郑思肖的上疏被扣压，未予上报。

宋亡后，为表达自己决不仕元的爱国思想，郑思肖自称“德祜(宋恭)遗臣”。他写了《寒菊》一诗：“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郑思肖不臣服蒙元的统治，学习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的精神，自称“孤臣”。郑思肖其名和字号都是后来改的，“赵”是从“走”从“肖”，“思肖”就是思念赵宋的意思，义不忘赵的寓意，其改字为“忆翁”，也是时时不忘宋朝的表示。号“所南”，表示他心向南方，决不北面事异族。据传闻称，郑恩肖在江南一带隐居时，连坐也必须朝着南方，平时则誓不与北人来往。对于在元朝做官的朋友，他一概与之断绝关系。书画家赵孟頫当时颇负盛名，曾慕名前往拜访郑思肖，但因为赵孟頫在元朝做官。郑思肖对他的无气节十分嫌恶，拒绝与之见面。更甚的是，即使只是听到有人讲北方方言，他也会掩起耳朵、赶快走开。他居室的匾上写的是“本穴世界”四个字，因为“本”字的“十”加在“穴”字当中就是“大宋”二字，这些民间传说都充分体现了郑思肖对于故国的忠心。

郑思肖十分擅长画兰花。宋亡后他所画兰花都是没有土和根的“无根兰”，正是“土地已沦丧于异族、无从扎根”的寓意。据传，当时一些权贵向郑思肖索要其所画兰花，他坚决不给，反而要赠予合他意的普通人。有一则有趣的逸事：曾经有县里官员向他要画，他不给，官员便以增加他的赋税来进行要挟，郑思肖更加生气，便说道：“头可断，兰不可画!”某种程度上说，正是因为他坚持操守、很少赠画，所以存世至今的兰花图很少。据说现只存一幅《墨兰图》，藏于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

△郑思肖《墨兰图》

郑思肖的《墨兰图》现藏于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据记载，此画作于元大德十年(1306)正月十五元宵节。

画中有花蕾两朵，一朵开了，另一朵还在含苞，虽然着墨不重，却把一丛疏花简叶的兰花的优稚气质勾画了出来。寥寥数笔画出兰花的叶子，兰叶双侧是对称的，分开呈倒八字形，中间的一枝矮茎上半开着一朵花蕾，花下没有泥土，根也隐约没有。整幅画都用浓墨画成，笔法刚健有力，表现了一种不屈不挠的顽强精神。笔势朴实，墨色浑厚。几笔撇成的兰叶，运笔流畅、奔放而又婉转敦厚，所以呈现出挺拔刚健的气质。虽然画作整体上看并不求工丽，但兰花的形象鲜明，而且具有非常强烈的形式感，十分耐人寻味。

画的题跋对这件兰花图的内在精神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在画的右边，郑思肖题上了自己的诗：“向来俯首问羲皇，汝是何人到此乡。未有画前开鼻孔，满天浮动古馨香。”诗画水乳交融在一起，旨在以墨兰的高雅孤傲来彰显画家不随波逐流的广阔胸襟：画中有诗，诗中有画，一切情思都熔铸在笔锋之间、活跃于纸面之上，让观众产生丰富的联想。

画上还印有“求则不得，不求或与，老眼空阔，清风万古”的闲章一方，同样可以作为这件花卉作品的内在精神的点睛之笔，反映画家的高贵品格。

除此之外，《墨兰图》中还有附记写到：丙午正月十五日作此一卷。“丙午”指的是1306年，当时距宋灭亡已经二十六年，郑思肖这时已经是生活在元代的南宋遗民画家了。可以说，《墨兰图》中所表达出来的思想，正是郑思肖晚年深沉情感的真实写照，就像这幅墨兰好像“空穴来风”一样，郑思肖这时正是孤寂落寞、悲愤忧郁的。这卷《墨兰图》中所使用的表现手法，实际就是中国古代文人画的典型的托物言志，或者叫比兴手法。

“秋风兰蕙化为茅，南国凄凉气已消。只有所南心不改，泪泉和墨写‘离骚’。”这是元朝四大画家之一的倪瓒(I 308一l 374)在元亡后浪迹江湖、纵情山水间的时候对郑思肖和他的《墨兰图》所作的评价。从这首诗中可以感受到，倪瓒对郑思肖的洁身自好充满了由衷的称赞，称颂他在国家民族灭亡之后，仍不愿随波逐流、屈服于异族的高贵民族气节。

《墨兰图》所运用的托物言志的比兴手法，反映的是画家的群体意识。

历来都有许多文人画通过梅、兰、竹、菊—“四君子”——题材来表达显而易见的立意，即遗世独立的人格品质与高风亮节．以物寓志体现的是中国传统文化一以贯之的“天人合一”“物我贯通”的思维方式。郑思肖的《墨兰图》可以说是历史上借物抒怀、以兰言志的一个典范。

郑思肖一生画了数量不少的墨兰，大多画上都题有隐晦曲折或者豁达明朗的诗文。现在另一幅纸本的《墨兰图》藏于美国耶鲁大学艺术陈列馆，图中画有一株一花，墨色淡雅，叶片细长有韧性，孤傲地伸展着，表现出一种遗世独立的风韵。画面题词日：“一国之香，一国之殇，怀彼怀王，于楚有光。向南。”这幅墨兰为长卷，从中可以看出作者国土沦丧、家园被侵占后的悲愤心情，言语都难以表达这种感情，于是，他画了一株奇特罕见的无土兰花，这是最为生动的表述，充满了画家的匠心，同时进一步说明了托物言志手法在作为遗民画家的郑思肖表达丧国之痛的画作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实际上，郑思肖的露根兰在画史上堪称首创，是文人抒发胸襟的巧妙方式。这种通过露根兰来表现自己的爱国情感的绘画手法，之后被清代“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继承了下来，并在他的手上达到了极致，技法上也有了许多新的发展，郑板桥用竹的清高自守来比喻自身的廉洁不群。

古往今来的文人雅士很多都喜爱兰花。作为传统国画题材中“四君子”之一，在大量的诗词文赋中，兰花都有着极高的出现率，在中国花鸟绘画的历史中，兰花更是常常出现的对象。在很多古代文人画家的心目中，兰花象征着一种高尚的精神，它可以作为一种节操和品德的象征，也可以作为一种美学感受的具体对象化。近代绘画大师潘天寿曾说：“至郑思肖，更得墨兰之极则，为后代所宗师。”郑思肖所题的兰花诗与他画的无根兰一起，共同寄托了对宋朝的缅怀之情，同时还表达了他对于异族统治的坚决抵抗。报国之志、亡国之痛是中华民族历史上最为普遍的神圣情感，作为文人，而且还是遗民的郑思肖只能借以笔墨，来抒发自己的故国之思，同时排解无法言说的愤怒。

总而言之，郑思肖的诗画作品都被一种深沉的悲愤之情所笼罩，让欣赏它们的观者感受到一种萧瑟的感觉，令人黯然。郑思肖对于兰花的喜爱被后人称为“郑思肖情结”，体现出特定历史时期的爱国精神和民族凝聚力，很大程度上表达了当时处于社会底层的广大汉族人民对于民族压迫的反抗，这一点无疑也是最为可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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