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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阳这些《东门之树》你熟悉吗？

来源：花匠小妙招时间：2026-05-26 08:07

东门之树

一丁点

翻开《诗经·陈风》，古陈地的树木生长得婆娑多姿，高大葳蕤：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东门之枌》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昏以为期，明星煌煌。东门之杨，其叶肺肺。昏以为期，明星晢晢。--- 《东门之杨》

墓门有棘，斧以斯之。…… 墓门有梅，有鸮萃止。…… --- 《墓门》

生长在这些文字中的枌，就是白榆树；栩，就是柞木；杨就是白杨树；棘，指的是枣树；梅，就是梅树。

品读着这些文字，我们眼前就会映出无穷的绿色。以固定的东湖和宛丘作为参照定位，我们可以想象出约三千年前城东这一带的地貌：东湖内湖水清澈，水草丰美，适时湖内荷花怒放，岸边绿树成林；雄峙高耸的宛丘上柞树参差生长，平畴万顷生长着枌、杨、棘、梅、柞等各种草木，葳蕤生香。先民们定居于斯，舞于宛丘之上，或劳作于井田之间，或渔猎于浩渺烟波之中，喜、怒、哀、乐地生活着。

诵读《东门之杨》、《东门之池》、《东门之枌》，我不禁想，诗里面的“东门”具体指今天的淮阳什么位置？是今天的民生西路与古城墙、护城河交叉的连接城内与东关的东门口，还是指东关于桥一带？我们如何追寻成长在《诗经·陈风》里的那些古树的历史痕迹？

在淮阳说起古树，首先要去太昊陵内。这里午门前有棵一千年的老槐树，奇异的柏抱檀，象征爱情的连理枝等等。太昊陵里面的那些树，有专人施肥浇水，生了病也有专门的树医生看管。散落在民间的那些古树或者大树就不同了，自生自灭。一棵树在成长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被大风刮断，生病了干枯死掉，建房或者开路时碍事了被砍伐或挪走，遇到火灾或雷击烧掉等。种种危险，使得这些生长在民间的树木生存环境极为恶劣，经过严格的自然选择之后，能够长成大树实属不易。

读了著名作家梁衡《树梢上的中国》一书后，我竟也萌生了搜寻，拜访家乡古树，整理相关资料的想法。

《东门之杨》，先从杨树说起。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内不栽鬼拍手。“鬼拍手”就是杨树，民间又叫“呱哒手”。刮起风来，杨树叶子哗哗作响，噪得人心烦，也易为盗者遮音，故此院中不可植此树。杨树因为是速成树种，长得快，老化得也快，一般寿命为三、四十年，很少有活过一百年的。

从今天的东二环于桥红绿灯向北走，行至淮郸小火车道轨附近路东处，生长着一棵大杨树。记得三十年前我十多岁时，每次走过此地老远就能望见这棵杨树，高大、挺直、茂盛，傲然独立于东门这一片天地间。近看则数人合抱枝杈参天，树身系满红布条，根部有香炉内有香灰，寄托着附近村民的祈福心愿。

我常想，这棵大杨树，也许就是《东门之杨》最好的佐证和注脚。自古以来，白杨树就适合在这片大地上生长，生生不息。

不幸的是，这棵杨树去年已经倒下了，苍老枯朽的树身卧在地头田间，甚为可惜。所幸留下了几张照片，权作留念。在东关于桥这一带行走，路两旁的杨树苗已经成长起来，延续着《诗经·东门之杨》的葱葱绿意。新修的大路两旁站立着银杏树，增添了新的树种。

记忆中我的村庄后面长有一棵木瓜树，据说栽于明朝，历经战火，仍长得枝繁叶，硕果累累。木瓜树从地面发出三杈，老干新枝侧向天空，根部中空，有洞口入深。大人警告说此树有树神保护，不要折枝摘果，否则会抽筋头疼；地面洞里会常长虫爬出，甚为骇人。年幼的我对木瓜树枝始终有怀有敬畏之心。后来不知何时何因，此树不见了。

品读《东门之枌》，从植物学的角度分析，东门这一带水土自古以来还是适合榆树生长的。铺开回忆之卷，我感觉以往村庄的角角落落都生长有枌，榆树。二奶奶家门口有一棵粗大的榆树，需两人合抱。每逢初一、十五，常有老太太烧香供奉树神。我家的老院里也有两棵榆树，位于房子正门东面窗户两旁。笔直高耸，树皮皲裂异常粗糙。夏天背痒了又够不着挠，常背靠榆树解痒。春风一吹，榆钱绽开，农家孩子爬树摘取榆钱做蒸菜（本地常说“榆圈子” ）的时候到了。腰里系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住竹篮子。乘大人不在家，年少的我先爬上树，在树杈上紧贴树身稳坐之后，再用双手交替攥紧绳子把篮子提上去固定在树杈间。一手拽近树枝，另一手握住满是榆钱的细枝用力一捋，手心里便是满把的收获。细品，有点类似于今天的撸串。把手中的榆钱投到竹篮里，手又伸向了另外一枝。待到满篮子榆钱落地人从树上下来，整个人腿抖、臂酸、肚皮被榆树皮拉得发红。褂子也破了，娘又得一顿骂。今天回想起来，忍俊不禁。

暮春时节，榆钱泛黄老去，成熟为一棵榆树种子，风一吹飘落枝头。它们带着成为一棵榆树的梦，寻找新的归宿。

每一棵老槐树，都会有传说加持在身，如《天仙配》中的老槐树做媒的故事，山西洪洞县大槐树的传说。在陈楚古街沿六艺阁路北行至丁庄西边，紧邻东湖水边，至今生长着一棵槐树，树干已经腐朽，从其巨大的根部发出的新枝与苇子、青蒲、荷花以及杂草长得绿色一体，不绕树走一圈根本发现不了这棵古树。创文创卫或麦茬防火期间，当地村委成员常在树边搭起棚子，戴着红袖章，坚定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湖边一位老者，向我们讲述了此树与李闯王的传说。还有一位中年人，很热情地为我们讲起了这棵老槐树。原来以前他家的房子就建在这棵树一侧，他就是这棵树的老邻居，后因为龙湖湿地保护迁走了。这棵老槐树在当地很灵验，等到农历初一十五都有当地村民来上香磕头。曾经有一位村民头一天折断树枝叶回家喂羊，第二天就得病了。结合他爷爷当年的讲述，他估计这棵树至少三、四百年了。

古城东南有村叫段庄，大连乡段庄中学（大连高中的前身）坐落于此。不大的校园内却有一棵极大的绒花树，又称夜合欢树。粗粗的树干支撑起树枝平铺在空中，在树下看犹如支起一把大伞，遮风蔽日挡雨。据在此当过校长的陈守福老师说有一年黄河游览区的工作人员出资一万元来买这棵树欲移植到黄河游览区生态园，他都没答应卖掉。每次去玩，我都要围着树转几圈，看粉红色的绒花开遍枝头，擎起一树的轻柔。

由于人们片面地追求经济效益和快速成材，加上经过人工选择，现在的树种越来越单一了。人们常可见到城郊关外待拆迁地段种满了密密匝匝的树苗，棵棵纤细病弱，营养不良。主人一旦得到满意的补偿款后，立马清理了树苗，有的小树甚至当柴烧，连成长的机会都没有，更不必说长成大树了。亦有商人斥巨资用钢筋水泥很快建成一棵“大树”，但徒有外形而不具有生命力，假树很快风化脱落，露出生锈的钢筋，就是小鸟也不想落下歇一歇。

每一粒树种，都怀着长成一棵大树的梦！每一棵树，都是忠实的卫兵，坚守方寸土地，护卫一方水土，美化一方天空。树与树组合成森林，净化着空气，恒定着气候。

人有生死，树有荣枯。一代代人来了去了，一棵棵树扎根了，成长了，枯槁了，很快变成地下煤炭进入另一种轮回，大地不留一点痕迹。

恰好学生小焦来家玩，带来一本王志山著，张华中老师书写的《百树诗书》。遂选了其中的一首诗，来作为本文的结尾。

老榆树

纹晰性韧蓄真功，

院后堂前覆绿葱。

莫道榆木头脑笨，

风情善解有独钟。

如果有来生，我愿做一棵树！

2021年 7月 14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