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与花卉：工艺美术运动的抗争

一百五十多年前，一场没有流血的革命，改变了世界的格局。随着珍妮机、改良蒸汽机的诞生，工业革命，深刻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也给设计师们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工业革命带来福祉的同时，也带来了诸如贫民窟、童工泛滥等社会问题。诗人们、设计师们对残忍的现实感到害怕，于是就躲进了属于自己的乌托邦中。

工业革命时期的贫民窟

在这样的背景下，艺术与技术脱离，产品趋向于两个极端。工业化生产的产品，外形粗糙简陋，缺乏美感。而传统精致的手工艺产品，却只是为少数人所用。

人们内心积压的矛盾、逃避的渴望，终于在1851年伦敦世博会后爆发出来，变成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工艺美术运动。

起源：第一场世博会

1850年，工业革命在英国如火如荼地展开，皇室有个阿尔贝特亲王，想炫耀一下英帝国工业革命的成果，开一场世界型的展览会。世博会委员会就向社会各界发起竞标，在海德公园建一个容得下一万人的可拆卸的场馆。

有个叫约瑟夫·帕克斯顿的人。他十几年前，研究一种叫王莲的植物，发现这莲叶，居然只靠着背面交错的茎脉，就能承受巨大的重量。他灵机一动，用铁栏、木质拱胁和玻璃，自己搭建了一个温室。

然后他觉得不过瘾。正好，看到委员会有这个需求，于是他就毛遂自荐。六个月不到，他就用钢铁、玻璃和木头建成了一座人们称之为“水晶宫”的伟大建筑。

水晶宫

在那个年代，建筑仍然要依靠砖头瓦片，木头石头，大家伙还在争执是巴洛克好还是哥特好。结果，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通体使用玻璃和钢铁的大家伙。

人们只是觉得：“哇，这个好……好亮堂！”没想到这座建筑已经远远超过了新颖的范畴。三千多根铸铁管、三十万块当时最大的玻璃，以及专门安装玻璃的移动机械车……水晶宫本来是个展馆，却成了这场世博会里最大的展品，并开启了现代主义设计的先河。

可是第一届世博会里面的很多展品，就没有水晶宫这么幸运了。

第一届世界博览大会

参观过第一届世博会的人们，基本上分成两派。

有的人认为这场世博会非常成功，大量的工业产品，完美展示了工业革命以来的人类力量。

可也有些人完全不认同。工业化生产使得产品工艺水平下降：有的外观丑陋，有的使用困难，有的两者皆有……这引发了当时很多人的不满情绪。

这两派后来就干脆分成了两种主义：一种是功能至上的现代主义，另一种就是提倡自然、反对工业化的工艺美术运动。

这其中有一个叫约翰·拉斯金的艺术家，他后来成了工艺美术运动的理论指导。

约翰·拉斯金

全盛：理论者与实践者

作为一个艺术批评家，约翰因为《现代画家》一书成名，被称为“美的使者”。

他对于美有着自己的理解，就是只有吃饱喝足的人、幸福的人，才能创造出来美的东西。

他就认为工业化生产是在剥削工人，被剥削的工人变得不快乐，自然也就难以制造出优异的产品了。

因而他觉得 设计应该有民主思想 ，应该服务于大众。被剥削者是无法创造出一个好的设计的。

蒸汽机：1851年伦敦世博会

他在世博会上发现，展品里并不是只有非常丑陋的机器。有些工业产品还是想要凸显美感的，然而它们只是加了繁复的装饰，就像是给鸡头戴皇冠，违和感很强，不如不加。

于是他提出了一种观点， 设计与生产应该遵从实用主义 。没有用的装饰，不仅没有表现出美的感受，反而占用了宝贵的空间，降低了效率。

而艺术这边也不是没事了。他认为 艺术应该与生产技术相结合 ，而不是拒绝工业发展带来的改变，曲高和寡，固步自封。

约翰·拉斯金年少时，每年夏天都随着父母游览名山大川，所以他一直提倡“师法自然”，包括 设计本身，也应该从自然中找寻灵感 ，而不是繁琐的维多利亚风格。

哥特式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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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9年，约翰出版了一本书，《建筑的七盏明灯》，强烈的表达了自己对哥特式建筑的热爱。七盏灯就是七个道德标准，最重要的莫过于“形式与功能”的完美结合。

这本书唤醒了人们对工业革命后艺术现状的反思，其中有一个人，名叫威廉·莫里斯，作为工艺美术运动的重要代表，被誉为“现代设计之父”。

威廉小的时候在母亲陪伴下，也去了世博会。用一句话总结他的感受，就是“失望透顶”。工匠们为了美观，在金属椅子上用油漆画上木纹、在简陋的机器旁边加上繁复的刻纹……

威廉·莫里斯

“设计产品艺术质量的下降，是工业化带来的时代悲哀。”因为世博会的“心理阴影”，威廉坚定地认为，工业化生产会使产品工艺水平下降，因此只有 传统的手工艺才是值得提倡 的。

在他看来，无论什么风格，都不如哥特式复古风格，有“形式与功能的统一”。

而同时，威廉认可约翰的思想，他把艺术分成了“小艺术”和“大艺术”。“大艺术”就是指造型艺术，而设计被归为“小艺术”。

他认为“小艺术”应该更注重实用性。生产设计产品， 是为多数人而不是少数人服务的 。因而 设计是一种集体活动 ，有更多人参加这个活动，产品才有“群众基础”。

红屋

1859年，威廉和好友合作设计了“红屋”。红屋的表面没有任何细节装饰，结合了哥特式建筑与传统乡村建筑的风格。

屋子内部的家具、壁毯、地毯、窗帘等都是威廉自己设计制作的，所有东西都摆脱了繁琐复杂的维多利亚风，更加强调 实用、自然 。

仅过了两年，他成立了“莫里斯·马歇尔·福克纳公司”，开始生产家具、彩绘玻璃等日用品。

画眉鸟偷吃草莓

圣乔治柜

但很快，他发现事情超出了预期。他主导的工艺美术运动，强调手工化生产吧，可这成本昂贵；强调服务于大众吧，又因为昂贵的资本让大众无法接受。

所以就出现了很尴尬的局面，他的作品往往只能让上层人士使用，这违背了他的初衷。于是晚期他开始接纳、学习机器生产。

就如同工艺美术运动本身一样，诞生在一个矛盾尖锐的时代，自身也带着矛盾冲突的天性。威廉既有着社会主义进步思潮，又有着反抗工业化浪潮的恐惧。

威廉·莫里斯本来想借助学习机器，引导机器不要生产粗制滥造、俗不可耐的产品。虽然他最终没有完成他的目标，但却为设计思想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

在

虽然随着时代的发展，工艺美术运动因为 反对工业化、强调手工化生产 而归于了历史，但它 服务大众、群体设计、师法自然 的思维方式，对后续艺术运动、设计运动的影响却是不可忽视的。

以我们日常接触的智能手机为例，无论是手机的外观、音响设备、触感，还是安卓或苹果系统框架下的一个个应用，都遵循着 功能使用与美观结合、服务大众用户、从自然形态中寻找灵感 的原则。

工艺美术运动，一场诞生于矛盾，泯灭于时代的反工业化运动，它所开创的新设计理念与原则，仍在今天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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