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分享 第4章 北上

第4章 北上

来源:花匠小妙招 时间:2026-03-30 00:04

沈逸尘连夜写了回信。

他斟酌了很久,每一句话都反复推敲。他知道,王建国是个精明人,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不是几句漂亮话就能糊弄的。他必须拿出真东西来。

最后,他在信纸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王叔,君子兰现在的价格已经很高了,但我判断,这还不是顶点。八月会有一波更大的行情,一株品相好的技师兰,能炒到五万以上。但我建议您在八月底之前全部出手,九月之后,市场会崩。我有确切的消息来源,信不信由您。如果您愿意合作,我可以去东北一趟,当面跟您详谈。路费我自己出,成不成都不要紧。”

这封信里,他埋了几个钩子。

第一,“八月会有一波更大的行情”——这是预测。如果王建国手里有君子兰,他一定会关注价格走势。如果八月真的暴涨,他对沈逸尘的信任度会直线上升。

第二,“九月之后会崩”——这是警告。不管王建国信不信,这句话都会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等到八月底,他再提出来,效果会大不一样。

第三,“有确切的消息来源”——这是烟雾弹。一个十八岁的农村孩子,凭什么知道这些?要么背后有人,要么就是真有本事。无论哪种,都值得他见一面。

信寄出去之后,沈逸尘没有干等。

他开始做准备。

首先,他把家里的几本高中课本翻了出来,但不是为了复习,而是把它们当成废纸卖给了收破烂的。

李秀英看到这一幕,差点气晕过去。

“你疯了?那是你的课本!”

“妈,我不复读了,留着也没用。”

“那你也不能卖了啊!那是你爸当年省吃俭用给你买的!”

沈逸尘沉默了一下,然后把课本从收破烂的手里又买了回来。

花了八毛钱。

卖的时候是三毛。

李秀英气得不想跟他说话。

沈逸尘也不解释,把课本放回原处,转身出了门。

他去了村东头的张木匠家。

张木匠是村里有名的能人,会木工活,还会修农机。沈逸尘找他,是想学一门手艺。

“张叔,我想跟您学木工。”

张木匠正在刨一块木板,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一个高中生,跟我学木工?”

“高中生怎么了?”沈逸尘笑了笑,“手艺又不分学历。”

张木匠打量了他半天,把手里的刨子递过去:“会刨吗?”

沈逸尘接过刨子,试了一下。

他前世当然没干过木工活,但他的手稳,心细,试了几次就找到了感觉。刨出来的木花薄如蝉翼,卷成一团,落在地上。

张木匠眼睛一亮:“有点意思。”

“张叔,我不白学。我帮您干活,您教我手艺。等我学会了,您接了大活,我给您打下手。”

张木匠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就这样,沈逸尘开始了白天学木工、晚上研究经济形势的日子。

他不是真的想当木匠。但他知道,去东北需要路费,到了东北需要花销,三百多块钱根本不够用。他得想办法赚点钱。

木工是门手艺,学会了不仅能赚钱,将来在生意场上也有用。他前世见过太多人,只知道玩资本玩概念,到头来发现,最值钱的还是实打实的技术。

而且,学木工还有一个好处——能让他静下心来。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之前,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沉淀自己。把前世的记忆整理清楚,把未来的规划想明白。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七月下旬,王建国的回信到了。

这次比上次快,只用了五天。

信上的内容让沈逸尘有些意外——

“小沈,你的信我看了。说实话,你说的那些,我不太信。但有一点你说对了,八月确实可能会有大行情。我这边有几个朋友也在囤君子兰,都等着涨价呢。至于你说九月会崩,这个我不好说。你要是有空,就来东北一趟,咱们当面聊聊。路费我出,别跟叔客气。”

沈逸尘看完信,笑了。

王建国果然是个爽快人。

他当即给王建国回了封信,说自己三天后就出发。

然后,他开始收拾行装。

李秀英知道他要出远门,急得团团转。

“东北?那地方多远啊!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妈,我去去就回,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去那边让人笑话!”

李秀英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又翻出一双半新的解放鞋,逼着他换上。

“到了那边,嘴甜一点,别跟人顶嘴。王建国那个人,脾气不好,你多顺着他说……”

“妈,我知道了。”

“还有,钱放好了,别让人偷了。出门在外,财不外露……”

“妈。”

沈逸尘忽然伸手,抱住了母亲。

李秀英愣住了。

她的儿子从小就不爱跟人亲近,连小时候抱他都会挣扎。现在突然主动抱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这是干嘛?”

“没事。”沈逸尘松开手,笑了笑,“就是想抱抱您。”

他背起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走出了家门。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秀英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望着他的方向。

晨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逸尘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大步朝前走去。

---

从村里到县城,坐班车要两个小时。

从县城到省城,坐火车要六个小时。

从省城到东北,没有直达的火车,要先到北京,再转车到沈阳,然后再坐长途汽车到王建国所在的城市。

全程下来,至少要三天两夜。

沈逸尘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硬座票,从省城到北京,票价十二块八。

火车上挤满了人。有扛着编织袋的民工,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提着公文包的干部。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味、汗味和劣质香烟的味道,嘈杂得像一个移动的菜市场。

沈逸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市场报》,看得津津有味。

沈逸尘瞥了一眼报纸的头版,上面有一篇关于“价格双轨制”的报道。

他记得,价格双轨制是八十年代最重要的经济改革之一。同一商品,有国家定价的计划内价格和市场调节的计划外价格。两种价格,相差巨大,催生了无数倒爷和投机者。

很多人靠倒卖批文、倒卖物资,一夜暴富。

但也很多人因此锒铛入狱。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沈逸尘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渐渐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看守所。陆景行站在玻璃墙对面,笑吟吟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签了吧。”

“签了,你妈就能活。”

“签了,暖暖就能回来。”

沈逸尘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冷汗。

火车正停在一个小站,站台上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惨白惨白的。

对面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已经下车了,座位上换了一个年轻姑娘,大概二十出头,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正低着头看书。

沈逸尘揉了揉太阳穴,平复了一下心跳。

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幻觉。

他看了看窗外。

站台上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

石家庄。

离北京还有四个小时。

---

火车到北京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

沈逸尘走出北京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是他前世的北京。

不,准确地说,是三十八年前的北京。

站前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的人。有卖煎饼果子的小摊,有拉客的三轮车,有举着牌子接站的。远处是灰蒙蒙的天际线,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霓虹灯,只有一排排低矮的楼房和偶尔冒出来的烟囱。

空气里有一股煤烟味,混着早点摊的香气。

沈逸尘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1985年的北京。

空气中还带着计划经济最后的余温,但改革开放的浪潮已经在这座古城的每一个角落涌动。

他没有时间逛北京。

从北京站坐地铁到永定门火车站,买了一张去沈阳的火车票。这次是慢车,要坐十几个小时。

又是一段漫长的旅途。

沈逸尘在火车上没怎么睡,一直在想事情。

他在想王建国这个人。

前世,他对王建国的了解仅限于村里的传言——这个人胆大、敢干、讲义气,但也容易冲动,后来投资失败破产,据说是因为被人骗了。

这一世,他要跟王建国打交道,就必须了解他的性格、他的需求、他的弱点。

王建国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钱?他已经有了。

名?他一个做木材生意的,要名有什么用?

沈逸尘想了很久,忽然想明白了。

王建国想要的是——翻身。

不是从穷变富的翻身,他已经富了。是从“土老板”变成“企业家”的翻身。

在那个年代,有钱人和企业家是两个概念。有钱人,在很多人眼里就是投机倒把的暴发户,上不了台面。但企业家不同,企业家有社会地位,有政治待遇,能跟领导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王建国想要的就是这个。

他想被人看得起。

想通了这一点,沈逸尘就知道该怎么跟他谈了。

---

火车到沈阳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沈逸尘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住下,花了两块钱。

旅馆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洗脸盆。墙壁上糊着旧报纸,窗户上的玻璃裂了一条缝,用胶带粘着。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去阜新的长途汽车。

阜新是辽西的一个城市,以煤炭闻名。王建国在这里做木材生意,据说跟当地的矿务局关系不错。

汽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阜新。

沈逸尘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站在车站门口,四下打量。

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工业城市。天空灰蒙蒙的,到处是烟囱和厂房,街上跑着拉煤的大卡车,路边的树叶子上一层灰。

他找了一个小卖部,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

“王叔,我是沈逸尘。我到阜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哈哈大笑起来:“小沈?你来得挺快啊!你在哪儿?我让人去接你!”

“我在长途汽车站。”

“你等着,我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汽车站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

他大概四十出头,方脸膛,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脚上蹬着一双军勾皮鞋。整个人看起来粗犷豪爽,像个北方汉子。

但沈逸尘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要把人看穿。

“你就是小沈?”王建国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好小子,比你爸还高!”

沈逸尘握住他的手,笑了笑:“王叔,久仰大名。”

“久仰个屁,我一个卖木头的,有什么大名。”王建国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上车,叔带你去吃饭!”

吉普车在阜新的街道上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家饭馆门口。

饭馆不大,但装修得挺讲究,红木桌椅,水晶吊灯,在这个灰扑扑的城市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建国要了一个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锅包肉、酸菜白肉……

“吃,别客气!”王建国夹了一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小子,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不容易。”

沈逸尘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在火车上啃了三天干粮,他确实饿坏了。

吃到一半,王建国放下筷子,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小沈,你在信里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逸尘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王叔,您手里现在有多少君子兰?”

王建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不多,七八株吧。都是好品种,花了我两万多。”

“您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等八月涨价呗。你不是说八月还有一波行情吗?”

“对,但必须在八月底之前出手。九月之前,全部清仓。”

王建国皱了皱眉:“你这么肯定九月会跌?”

“不是肯定。”沈逸尘看着他的眼睛,“是百分之百。”

王建国沉默了。

他抽了半根烟,忽然笑了:“小沈,你跟我说实话,你的消息到底是哪儿来的?”

“这个我不能说。”沈逸尘摇摇头,“但我可以跟您打个赌。”

“什么赌?”

“如果八月底君子兰的价格比现在翻一倍,您就信我。如果没有翻倍,或者翻了倍但九月没有崩,路费我双倍赔给您。”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你小子有意思!”他拍了拍桌子,“行,我信你一次。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合作?”

沈逸尘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那是一份手写的合作协议,字迹工工整整,条款清晰明了。

王建国接过来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你要我出钱,你出信息,利润三七分?你三我七?”

“对。”

“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拿三成?”

“凭我能让您的两万变成四万,甚至五万。”沈逸尘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且,我能让您安全地在泡沫破裂之前全身而退。”

王建国又沉默了。

他重新看了一遍协议,然后把纸放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小沈,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岁。”王建国笑了笑,“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村里种地呢。”

他把酒杯放下,伸出右手。

“成交。”

沈逸尘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沈逸尘知道,他的第一桶金,稳了。

相关知识

第4章日照与遮阳
第4章
《环境生物学》 第4章环境污染生物监测6
第4章 园林花卉教学指导
第4章常用中药的鉴别
###第4章
园林植物花卉育种学ppt课件第4章选择育种
第4章花卉与环境.ppt
《园林花卉学》第4章水生花卉
第4章 花之风车村

网址: 第4章 北上 https://www.huajiangbk.com/newsview2586092.html

所属分类:花卉
上一篇: [君子兰盆栽批发]君子兰盆栽 黄
下一篇: 插花艺术复习题及答案.docx

推荐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