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秀花香,广州城西的花园
广州人大都知道,芳村是本地最有名的种花养花的地方。
因花事久远厚重,因此有了“千年花棣”“花卉之乡”“盆景之地”的盛誉,是“花城”广州中的“花城”,今已成为中国最大的花卉批发市场。

芳村的“灯海花园”
芳村花事之始,有距今2000多年说与1700多年说。但不管哪说,这里种花的历史与广州建城的历史相差最大不过500年。
那时的人们,都种些什么花呢?
素馨、茉莉,这两种源自海外的色泽洁白的花儿是主打。南宋福州人郑域在《郑松窗诗注》中说:“广州城西九里曰花田,尽栽茉莉素馨无别花”;元末明初的诗人孙蕡也赞花地为“素馨茉莉天香国”。
但这里的人们利用交通便利的优势,把海内外的花卉名品一一纳入花田中种植,故而品种渐繁。晚清广东诗人梁修所著的《花棣百花诗》,记录了这里所栽培的逾百种花卉,这个群芳谱中有牡丹、梅、桃、芍药、玫瑰等今人所熟识的花,也有剪春罗、滚水红、迎辇、佛桑、七姐妹等今人少见的品种。曾经,鹤洞的茉莉花,花地的含笑、米兰、蟹爪名声在外。据说,世界名花玫瑰就是从花地引进欧洲的。即使到了今天,海北的西浦一带,仍存有大片的桃花田。
受此影响,这里许多道路的命名都与花相关,如花地湾,花湾路、花蕾路、浣花溪、映花溪、花地大道、鹰爪树街、秋兰街、剑兰街等。在广州城,这种现象是独家所有。这就它的芳华绽放后沉淀下来的历史价值。
当时,这些花儿除了作为佩饰,还是重要的供佛之花。显然,以栽花为业的人们对待花是认真而且专业的。为了培植花儿,人们建起了数十个风格各异的园林,包括著名的八大园林:纫香园、留芳园、醉观园(今醉观园公园)、群芳园、新长春园、余香园、评红园、翠林园。此外还有听松园、康园、馥林园、杏林庄、小蓬仙馆、茂林园等,其中不乏名士的园林。
花棣烟水十里,河涌纵横,这些在一道道堤岸围起的田野里盛放的花儿、在林园里茁壮生长的草卉,沿曲折堤堰分布的常绿林木(主要是水松),以及烟雨里时隐时现的亭台楼阁,让原本荒芜凉的花地河天际线从此有了活力。人们称赞它“花田一片光如雪”“飞渡红云万朵沉”。如梦如幻的“大通烟雨”,更是美遍宋、元、明、清诸朝。即使在今天,花香仍有存留,湛涌一带的“灯海花田”,也被认为是“广州冬日最浪漫的地方”(只是不知这份美好是否仍能存于城镇化的进程中?)。

(明)大通烟雨,高望公
花草林木的美毕竟遮不住。那些城里城外的文人墨客寻色闻香而来,从宋到清,不绝如缕。知名者有南宋的方信儒、元末明初的孙蕡(被誉为“岭南诗宗”)、清代的沈复(《浮生六记》作者)、张维屏(清代广东诗坛的领袖)、康有为等。同时,骚人们还成立了诸多诗社画苑,如花田诗社、杏林诗社等。最特别的人日,很多人都会到此一游,场面热闹,史载:“游屐画船咸萃于是”,更传神的画面是“千队红妆万枝桨,桃花春水白鹅潭。”
这是芳村的芳华年代。
当然,人们种花更多地是为了实现商业利益。据《广东新语》,当时粤东有“四市”,即广州花市、东莞香市、罗浮药市、廉州珠市。在广州城区内的七门(东门、小北门、大北门、西门、归德门、大南门、定海门),花市常年开。此外在花棣观音庙前也有花市,当地俗称“花圩”。这是花地所产的花卉、盆栽在本土的主要销售地。但更大规模的花卉交易则是通过珠江水路完成的,它们不但被销往内地,也远销港澳,以及国外。甚至这里也引来了内地的一些花农,如清末时,山东菏泽的花农就将牡丹花运到这里销售。

古代的花市
|荒村?广佛之心始灿然
芳村不只是以花闻名。
斯地在广州与佛山之间,一直被视为广佛的通衢要地,今人更形象地称其为“广佛之心”,以宣示它的社会地位。

芳村,广佛交界的五眼桥
但回溯历史,这个繁花似锦的地方起码有两次被人认为是“荒村”:一是北宋早期,岛上杂草丛生,仍为荒凉地;二是21世纪的前20年,芳村花地湾地块开发停滞,以及芳村并入荔湾后各大重磅建设屡修屡改,导致芳村远远落后于差不多同期起步的天河,从而被认为是“荒地”或“慌地”。这是它失落的20年。
当然,这也很正常,潮起潮落有期,荣枯有数。
在20世纪前,芳村产业的发展大都是基于珠江带来的土地、交通等地利之便。这里是珠江冲积平原,土地肥沃,种植成为首选产业,与城东的商业形成差异发展。以花为基础扩大而成的园林业经过千年的修炼,成为本地传统产业的中坚,至今未变。
头脑灵活的人们又以花为媒为生活创造出新的美好。比如利用所种植的茉莉花,制作香料,而后又形成栽培茉莉花窨制花茶传统,进而发展出茶叶贸易。今天的芳村已经成为世界最大的茶叶交易市场,有“茶界华尔街”之誉。

芳村的茶叶市场
一切皆是自然而然。
人们也利用珠江的交通便利,发展出一些相应的产业,如芳村至东塱珠江沿岸和花地河两岸形成仓库区、工业区等;通过发展轮渡,让芳村连接广州城、河南。
这中间,广州钢铁厂的加入也是因了珠江的运输便利。这厂及相关的配套太靠近城区,巨大的污染源就悬在广佛之间,当初的选址实在过于草率。这个是事后诸葛之论。此厂存在50余年后寿终正寝,也算是有所交待了。
话说回来,芳村的地理位置优势摆在那,没有人会忽视。
历史上,芳村就是广州与佛山联系的节点。人们很早就发现了这点。位于石围塘街五眼桥村的五眼桥,连接了这段历史。400多年前,它是“广州城西度海陆路”,后来,它则是“省佛通衢第一桥”。广佛两地交往通畅,得以在民风、民俗、民意上相连相通,相伴发展而无掣肘。

东沙立交,沟通广佛
只是,两者的交往在20世纪以前都处于自然发展的状态。除了赛龙船联系感情外,广佛同城需要一个更强有力的引擎带动。而这个引擎,对于广州而言,当然就在芳村——这个天然的“广佛之心”。
最近10年,芳村大动作不断。
在广钢新城热闹起来后,广船地块也在通往人气爆棚的路上。但相对而言,白鹅潭滨水商务区的规划无疑更令人期待。这个拥有36平方千米面积的巨无霸沿着珠江水岸铺开,并规划13条轨道交通线路连通广佛。这里有扎实的现代产业支撑,有珠江及花地河两岸的美景支撑,更有广佛两地的人气支撑。
这是现代芳村的底气。
它终就可以告别一个旧小的过去,开始拥抱大湾区的时代了。
这正是:千年花埭花犹盛,前度刘郎今可回(康有为)。

白鹅潭两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