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乾县年俗

来源：大秦文萃，作者：张勤

乾县年俗

乾县历史悠久，民俗文化底蕴丰厚。远在新石器时代，先民就在这里繁衍生息，是中华民族的重要发祥地之一。乾县古称好畤，是黄帝祭祀天地的地方。公元前9世纪至公元11世纪的两千多年里，乾县一直是周、秦、汉、唐等13王朝的京畿重地。县境有唐高宗李治和我国历史上唯一女皇武则天的合葬墓乾陵、唐僖宗李儇的靖陵及隋恭帝杨侑的庄陵。曾因乾陵而得名奉天县，是陕西历史文化名城。

我是个土生土长的乾县人。是乾陵脚下这片土地，从小到大养育了我。在长辈们的言传身教和熏陶下，我耳濡目染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乾县年俗。然而，县城内外、从东边的灵源与西边的临平、从南边的马连与北边的峰阳，各地的年俗也不尽相同。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小时候，家里缺衣少食，每当吃过母亲擀的腊八面后，我的脑海里时常就会浮现出“新年到，新年好；穿新衣，戴新帽；吃白馍，嚼核桃；酸汤面，吃个饱。”的美好愿景。

在那个“以粮为纲”的年代，生产队的土地只能种国家统购统销的粮、棉、油等有计划的农作物。农民擅自种菜或其它经济作物，都被视为资本主义尾巴。为了确保口粮，通常自留地也舍不得种菜。因此，每到年关，爷爷就安排我和弟弟，每天早晨去街道的菜店排队买葱、姜、蒜苗等过年必需的蔬菜，因为供不应求，我们又挤不过大人，而且往往一开门就被“秒杀”一空，结果排了老半天队啥也没买到，只能第二天再去排队。可想而知，那时过年有多艰难！

县城里的年集，通常从腊月二十三杀年猪后正式开始。跟集和卖年货的人越多，年集就越旺，年集往往要持续到除夕中午。我爷爷既要给家里割肉买菜，又要买祭祀用的香蜡纸表和供品，还要给我们买鞭炮和糖果等，几乎每天都要赶集备年货，忙的不亦乐乎。

腊月二十四，母亲通常带着我和弟弟一起扫房子。先把每间房子炕上的铺盖、桌子及锅台上摆放的物件，逐件搬到院子里。母亲头戴草帽，把手拍对角折成三角形系在脑后当口罩，遮住鼻子和嘴，用老扫帚一扫帚挨一扫帚清扫墙壁和窑顶上的灰尘。再用从城墙上挖来的黄土和成稀泥糊，用抹布醮着把墙壁和锅台等漫上一遍，干了后就洁白如初。然后用旧报纸裱炕围子、用粉连纸糊好窗户。再把炕上铺的席子、毛毡和单子重新铺好。把桌子和锅台上摆放的物件擦干净后，搬回原处。后来，这些活都是我和弟弟的。

“二十五，冻豆腐。”乾县人过年有冻豆腐的习惯。把自己磨的或买的老卤豆腐切成约1厘米厚的薄片，放在盘子里，在露天经过反复冻融后，就变得颜色发暗和更有嚼劲。洗净的冻豆腐切成菱形片，是烩菜的好食材，又香又好吃。有人曾在餐桌上笑称：“豆腐就是命，见了肉就不要命了。”可见，冻豆腐的美味仅次于肉。

二十六、七，割肉杀鸡。以前过年割肉，专找膘厚的。肉市上买得最贵的肉是五指膘，即肥膘有五指厚，也叫满把膘。一般的是四指或三指膘，最便宜的肉是二指或一指膘，也叫卷卷肉，家里条件不好的，只能买便宜点的肉。这可能与当年人们平时基本吃不到肉，肚子里缺少油水有关。

过年时，厨房里一定要有盆肉汤。一是炒下酒菜用；二是每天早上必吃的浇汤面，调汤时用。为了使肉汤味更鲜，煮肉时最好和老母鸡一道煮。在农村，家家户户都自己养鸡，捉只老母鸡或大公鸡炖汤，是很简单的事。

“二十八，把面发。”过年蒸馒头（年馍）是个“大工程”。因为馒头是每天中午待客及家人中晚餐的主食。中午待客，通常先喝酒再吃饭。先上四个凉菜，再逐个炒下酒菜，喝得差不多时，撤掉桌子上的冷盘和下酒菜，上盘酱辣子和八大碗等，接着不断上溜好的热馒头。因为男女老幼对酱辣子夹馍都情有独钟，因此，馒头不仅消费量大，而且馍蒸的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客人吃的好不好。

腊月二十九，煮肉、蒸碗子。吃完早饭，先把肉洗干净后，下入锅中。大火煮至开锅时，及时撇干净表层的浮沫，然后下入调料包，中火炖至肉皮用筷子一扎就通即可，煮老了肉就很容易落锅。

当肉煮到四、五成时，将蒸碗子的肉捞出来控干晾凉。视需要切成片、方块或键条，裹上面粉装入蒸碗中。碗中加蜂蜜或醪糟蒸熟后即蜂蜜肉或醪糟肉；加调料和肉汤即红焖肉、粉蒸肉或酥肉等。

最受喜欢的是糖米碗子和红芋碗子。糖米碗子是把糯米煮到六、七成熟（用手指轻轻一捻有白米芯），用笊篱捞出倒入盆中，加红糖、蜂蜜后拌匀，蒸碗底部垫上去核的红枣、葡萄干、青红丝，盛入拌好的糯米，抹平表面蒸熟即可。红芋碗子是把洗净控干的红芋切成方块，油炸后捞出装碗，加入红糖、蜂蜜后蒸熟。蒸碗吃的时候一定要溜热、和盘，并在甜食表面撒上白砂糖即可上桌。

厨房最后一道工序是油炸食品。通常先炸花生米和虾片；再炸豆腐和丸子；最后炒酱辣子。酱辣子几乎是所有面食的绝佳搭配，也是过年时一日三餐必不可少的美味。先将胡萝卜或洋生姜、莲藕等切成细丁，配料有葱姜末、辣椒粉、花生碎、白芝麻等。热锅凉油，油热后先倒入葱姜末炸出香味，再倒入切好的胡萝卜等细丁煸炒至七、八成时，加入花生碎、白芝麻炒熟，最后加入辣椒粉搅拌均匀后出锅。

除夕上午有上坟祭祀的习俗。吃完早饭，我爷爷和大爷爷老弟兄俩就带着我父亲和我叔父及我兄弟们上坟烧纸。因为我家的祖坟和我奶奶的坟等不在一起，因而要走较远的路才能全部跑遍。加之当地有上坟不过午时的讲究，就怕下雪路滑，时间就比较紧张。

上坟回来后，吃完中饭，我和弟弟的主要任务是打扫庭院卫生。爷爷要求我们从里向外，一扫帚挨一扫帚把前后院和头门外不留死角地清扫干净。最后，把清扫的垃圾用粪笼抬着倒在粪堆上。

打扫完院子，爷爷已经开始安顿先人了。在爷爷房间中堂位置挂上家族泛黄了的老影，前面方桌内侧是四个供品盒，盒内装不同供品。外侧中间是铜香炉，两侧各有一盏蜡扦，最外侧各有一只香筒。

傍晚前，我父亲还要安顿好“五神”。除了灶神、天神、土地神、门神，我们家还在原来的磨坊里安顿了马王爷。可能是因为我爷爷以前靠给人磨面为生，拉磨的牲口自然就很重要了，故祈求马王爷保佑我家牲口健壮。最后，还要给头门、二门、后门及各房门和厨房门上贴门符和给头门上贴好对联。

等忙完了，母亲已经为我们烧了一锅热水，等着我们洗头、洗脚。洗完后，母亲已经把每个人的新衣服放在炕头了。穿上新衣服，一家人就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年夜饭了。通常没等吃完，门外就传来一阵阵鞭炮声，我和弟弟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去放炮了。

大年初一清早，给五神上好香后，要先拜先人。然后，父亲带我去给邻居的老人们拜年。回来后父母带我们给爷爷奶奶拜年，我们再给父母亲拜年。那时的压岁钱通常是一、二毛钱，最多不过五毛钱。

逝者为大，年初二是新灵。是祭奠去世未满三年亲人的日子。清晨，人们穿白戴孝，带着香蜡纸表、献馍等礼品，前往逝者灵堂祭奠。午饭后，客人和孝子们还要上坟烧纸祭奠。在我国很多地方，初二是回门日，是已出嫁的女儿带女婿和孩子看望父母的日子。

大年初三至初六、七是走亲访友的日子。晚辈们要给外公外婆、舅父舅母、姑夫姑姑、姨夫姨母等长辈拜年。

大年初八至正月十五前，父母要给刚出嫁、尚未生养的闺女送花灯，外公外婆或舅父舅母要给不满12岁的外孙（外孙女）或外甥（外甥女）追灯笼。每天傍晚，孩子们兴高采烈的挑着灯笼闹元宵。

在乾县，元宵节有吃空空馍（包子）的习俗。元宵夜新媳妇有躲灯的习俗。正月十六游百病。这一天，人们会尽可能的安排户外旅游、踏春等，这样有利于强身健体，祛邪消灾，延年益寿。

初晦日有燎花花习俗。农历每月最后一天称晦日，正月晦日即初晦。家家户户会抱捆谷草点燃，燎遍宅院各角落后，在大门口燃烧，全家人依次跨越火堆，以求祛秽纳吉，并将孩子们所佩戴的“花花”投入火中焚烧。最后用扫帚或铁锨拍打余烬，祈求来年五谷丰登。

岁序常易，华章日新。新元肇启，春回大地。马蹄声声催人急，战鼓阵阵励我行。新征程上创佳绩，万马奔腾势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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