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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其勇 / 奶奶的菜园子（散文）

来源：花匠小妙招时间：2026-02-23 11:07

奶奶的菜园子

■ 陈其勇

年过完后，奶奶的菜园子也开始繁忙起来。

菜园子里的泥土被她锄得松软平整，均分成了十余块长方形。奶奶在地里面撒下了好多种子，有些还覆盖了地膜，待一切捋顺当了后，才抻了抻有些佝偻的腰身。

长得最慢的要数马铃薯了。栽种的时候，奶奶把一背篼马铃薯种子切成块，在里面拌了草木灰，一块块下到松软的泥土里，随后覆盖塑料薄膜。奶奶花费在马铃薯地里的精力也是最多的，马铃薯发芽很慢，她时不时揭开薄膜，刨去泥土，查看着马铃薯的长势，毕竟天气一天天热了，如果坏在地里，得不偿失。

转眼，肉质的马铃薯嫩芽拱破泥土，慢慢地探出头来，它们一小撮、一小撮地顶在塑料薄膜底下。一簇嫩叶，油亮嫩绿，肥肥胖胖，却又无比柔弱。奶奶顶着有些料峭的春风，长时间蹲在地里，塑料薄膜被她枯廋的手撕开成一个个口子，她把那些马铃薯嫩叶刨了出来，再在根部压上泥土。

黔地空气湿润，那些蔬菜几乎不用浇水。不过奶奶也没闲着，白天在菜地里走走看看，到了晚上，她会搬了一张垫了棉絮的椅子坐在青石板铺成的院坝边，悠闲吃烟、偶尔打盹，但更多的时候是在观察着地里各种蔬菜的长势。奶奶抽的是那种呛人的叶子烟，她把烟叶放在嘴边哈了哈气，待烟叶柔润后再把它装进烟斗。叶子烟粗糙，但奶奶吃烟的样子，幸福。

夜色里，蛐蛐在耳畔鸣叫，星星在苍穹眨眼睛，暮春的风吹过脸颊，桂花树叶子便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此时，柚子树也不甘示弱地飘散出阵阵沁人的馨香来。黄瓜扯着藤蔓，发出沙沙的声音。打碗碗花也开了，躲在幽暗的角落偷偷地笑着。大地上，四处弥漫着蔬菜拔节生长的音律。

奶奶每天都会用很长时间停留在菜地里，不是浇粪施肥，就是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时不时地弯下腰身查看瓜藤豆蔓长势是否良好。有时，我们还能听到她和她那些宝贝疙瘩们自说自话的声音，像是和邻居拉扯着东家长李家短。

清晨的一缕阳光从东面的天楼山麓钻了出来，晨晖洒在奶奶瘦小的身上，柔弱中透着倔强。奶奶在菜园子里躬着腰，悉心地照料着她那一亩三分地。初夏的季节，黄瓜开着小朵粉黄色的花，豆角弯来拐去缠绕在拇指般粗细的竹竿上，西红柿也结出了鸡蛋大小的果实。茄子、辣椒和蒜苗长势喜人，隐隐约约地显现出细小的花蕊，清甜的味道引来无数蜜蜂和蝴蝶盘旋飞舞，菜园子里一派“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景象。忙忙碌碌了一整个上午，奶奶终于有空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她在园子边上找了一块干净平整的青石板坐了下来。她坐在青石板上，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花粉，再看了看已经被露水浸湿的裤脚，嘴里咕噜着什么，脱下鞋来，用手细心地掰着上面湿漉漉的泥土......过了一会，便扛了锄头，一手提着竹篮，一手抱了把杂草走出了菜园子。

不一会儿，奶奶的青瓦房屋顶上便飘散出一缕缕的炊烟来，诱人的饭菜香味逗引着我们几个小孙孙从四面八方跑向奶奶的小屋，那些清贫的日子，奶奶的一手好厨艺总是让我们的童年时光变得无比快乐甜蜜。

奶奶的一天，不是在菜园子，就是在去菜市场的路上。隔一天她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摘了还带着露水的瓜豆、西红柿、茄子、辣椒……早早赶往菜市场。奶奶卖的菜，因为品相好、新鲜、价格也合理适中，所以每次都是最早卖完菜回家的人。

收完最后一茬瓜豆，金色便也弥漫了整个菜园。

奶奶会在秋风起兮时，铺了一块油布在桂花树下，那些香喷喷的细小的桂花便飘落了下来，它们把油布染成了一张金光灿灿的地毯。奶奶小心翼翼地把桂花收了，然后舀了蜂蜜拌匀后储存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看着奶奶和她那个惹人眼馋的玻璃罐，我们的小心思便偷偷打开了，大家在心里盘算着那个特殊日子的到来。八月十五的晚上，我们心心念念的美食在奶奶的巧手下呈现了出来。大家围坐在油光水滑的青石板院坝里，一边看着月亮在遥远的天际穿云驾雾，一边吃着手里软糯香甜的桂花糕，唇齿留香间，欢声笑语穿过空旷悠远的夜空。

过了中秋，重新翻耕后的地里又被奶奶撒下了菠菜、白菜、香菜和红白萝卜的种子。随着天气的逐渐变凉，各种应季蔬菜也在奶奶悉心地照料下长得恣意，菜园子里又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放寒假的日子，奶奶照样会每天早起，备了一背篓新鲜的蔬菜赶往菜市场。当我们还在睡梦中，一阵诱人的美食的香味钻入鼻孔，大家争先恐后地爬了起来，围着奶奶，吃着奶奶买回的眉毛酥，那种面皮软糯，内里咸香，包了大头菜或是豆沙的小吃，现在想起，依然唇齿留香。

落雪的日子，菜地里一片洁白。那些蔬菜顶破厚厚的覆雪，在萧瑟的冬天努力地给人们带来一缕希望。而奶奶，无论春夏秋冬，始终忙碌在菜园子里，用她羸弱的身子为我们这个家庭撑起了一方晴朗的天空。

当又一个冬天来临的时候，奶奶走出了我们落寞的视野，她带着慈祥，带着对这个家庭的无限眷恋去到了另一个世界。但我们知道，她会在另一个世界用她的方式一直关爱着我们，守护着我们。只是，没有了奶奶的菜园子，再也找不回曾经的美好。

作者简介

陈其勇，贵州正安人，退伍军人，现为县内某国企职工。

审核：陶刚

校核：梁爱科

编辑：周钰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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