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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枝桃灼》寒枝不肯折 ^第5章^ 最新更新:2026

来源:花匠小妙招 时间:2026-02-20 19:33

菟丝花


  折勒忽然抬臂指向观战席,唇角勾出一抹桀骜的冷笑,语气里的挑衅更甚,字字带着逼人的锋芒。

  “定靶、活靶皆是死物。要比,便比人肉靶!”

  此话一出,校场一瞬死寂,连风都似凝住了一般。

  观战席上的人闻之色变。

  折勒恍若未觉,扬声继续道。

  “你我各选一人立于靶前,百步之外搭弓射箭,箭擦鬓边钉入靶心方为胜,若是伤了人,便算输!殿下可敢比试?”

  他说着,斜睨向晏栖迟,眼底满是笃定的轻蔑。

  似乎是料定这位素来温文的皇子不敢答应这搏命的比法。

  晏栖迟抬眸,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弧,眼底漾着几分饶有兴致的光。

  像是听了件极有趣的寻常事。

  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箭羽。

  待折勒聒噪的话音落尽,他才缓缓抬颌,眉梢微挑,只回给了对方一个字。

  “好。”

  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

  折勒看向观战席的漠北女子扎依朵,只是一个眼神,对方立马便心领神会,主动来到了场上。

  “你们大雍女子个个娇柔金贵,要护要疼,连风大了都要遮面。可我们漠北女子,不愿做笼中雀,不愿做掌中花,就愿做那草原上翱翔的鹰!”

  她抬手拍向自己心口,语气铿锵。

  “箭来,我便受着;中了,是我命该如此;躲过,是我族箭术无双。”

  话音未落,折勒就已挽弓搭箭。

  满殿屏息,唯有那女子立在靶前,眼都未眨一下,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桀骜的笑。

  “诸位可都瞧好了。

  这便是我我漠北女子!”

  “咻——”

  箭出如流星破空,贴着扎依朵的耳畔发丝擦过。

  劲风掀起她的衣袂连一根发丝都未曾割断,下一刻便“笃”的一声,精准钉在靶心正中央。

  靶前那漠北女子依旧纹丝不动,面不改色,只微微扬头,尽显桀骜。

  一射一立,一人箭术通神,一人胆色惊天,看得殿内众人皆变了颜色。

  “像我漠北这样的女子才配称巾帼。”

  折勒对于两人的默契很是满意,转头看向晏栖迟,挑衅道。

  “该你了殿下。既要比,便得按规矩来——你也要立一人为靶。”

  这话一出,观战席上瞬间炸开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众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肩,目光闪躲,不敢与晏栖迟对视,生怕下一秒被选中的人便是自己。

  毕竟谁会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并“不懂得”骑射的草包王爷身上呢?

  这箭无眼,万一失手……那可是一条性命啊。

  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惊慌的众人,直直落在她身上。

  满殿哗然顿止,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引得不少人又开始小声议论。

  “从前只知江家二小姐生的倾国倾城,竟不知这江家大小姐也是绝世无双的美人啊。”

  “皮囊生得再好看又如何,心却不及江二小姐万分之一。坊间都传闻,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呢。”

  “啊,当真有这事?”

  “那还能有假?没看见江夫人宁愿亲近自己的侄女都不愿与之亲近吗?克死了江家一商船的人呢,其中就包括她的嫡亲妹妹和江二小姐的亲生父母。”

  “此女天煞孤星,莫要去招惹她,不然你有几条命可挡?”

  “她不是早与沈家那小公子议亲了吗?那沈家岂不倒大霉?”

  “沈家如今江河日下,若是再不抓住江家这高枝攀上一攀怕是撑不下去了,哪还管什么孤星命格。”

  “这样的女子,让煜王一箭射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

  “江大小姐,他说我大雍女子都是娇弱的菟丝,你可认同?”

  她半点不躲。

  没有惧色,遥遥与晏栖迟对视上。

  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瞬的错愕,总感觉面前人似乎变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菟丝有菟丝的柔,能缠石,能攀崖,看似纤弱,亦不可摧折。在我看来,做一株菟丝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一个女子的胆色从不是靠以身犯险,拿命赌勇来证明。”

  扎依朵挑眉,满脸不屑。

  “哦?那你们大雍女子,靠什么?靠躲在男人身后瑟瑟发抖吗?”

  江归晚淡淡一笑,气势丝毫不弱。

  “我大雍女子,不做靶,不做赌,不拿性命当儿戏。

  她往前一步,目光如炬。

  “你敢站在箭下,我敬你。可若是因此便轻慢天下女子,那我只能笑你无知。”

  折勒扬眉冷笑:“无知?有本事你也站上来!只敢躲在台下逞口舌之快,也算有风骨?”

  “以人为靶,乃蛮国陋习,非大国所为,大雍虽不逞凶,但也绝不会示弱。不如换个新鲜的比法。”

  转身看向嘉宁帝,求道。

  “臣女斗胆向陛下讨要一些铃铛。”

  在场众人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嘉宁帝亦是。

  他眉峰微蹙,龙指轻叩扶手,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探究,语气沉缓。

  “你要铃铛作甚?”

  “将铃铛覆在衣裙上,我来跳舞,殿下射箭,若是能一箭不落将我周身铃铛,尽数射落,便算我们赢。”

  众人一怔。

  “她是疯了吧,箭无长眼,岂能儿戏?”

  “说实话,我还是有几分佩服她的。”

  出乎意料的是,嘉宁帝居然爽快的应允了。

  “好,朕允了!”

  江归晚转头看向折勒,带着一抹淡笑。

  “这位使者,若是我们赢了,你便要为你先前的傲慢与无礼向我大雍致歉。”

  折勒仍旧一副散漫做派,不屑一顾。

  “好啊。这到让我有些开始期待了。”

  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中央那一对人身上。

  江归晚立在场中央,广袖垂落,裙摆缀满细小的银铃,风一轻轻吹动,便听见清响细碎。

  晏栖迟执弓上前,眉眼冷峭,指尖扣着三支利箭。

  四目相对,没有倾慕,没有卑微,没有试探。

  只有同等的骄傲、同等的底气、同等的自信。

  她先开口,声轻如铃,却字字清晰。

  “殿下可看仔细了,我这裙上的铃铛,一枚都不能多留。”

  他喉间微哑,声音冷硬。

  “你若慌了神,乱了步,这箭可是无眼的啊。”

  “我不会。”

  她抬眸一笑,艳而冷,

  “那若是本王一不小心射偏了,江姑娘就不怕今日栽倒在本王的箭下?”

  “那我也认了。”

  “就那么信我?可他们都不信我啊。”

  “我信你,也信我自己。”

  话音落,她足尖一点,旋身随着伴乐而起。

  广袖流云,裙摆飞旋,铃铛骤响,如碎玉落盘。

  晏栖迟臂力一振,第一箭。

  锐风破空,直取她腰侧最显眼的一枚银铃。

  众人惊呼,她却似背后生眼,腰身轻折,如弱柳迎风,铃落箭过,分毫未伤。

  “好!”

  她不停步,舞步越旋越快,衣袂翻飞,铃铛乱响。

  晏栖迟眼神一沉,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连发,箭风凌厉,直追铃铛而去。

  她在箭影中起舞。

  旋身、扬袖、腾挪、回眸。

  每一支箭都擦着她衣袂而过,每一枚铃铛都应声而落。

  箭如流星,舞若惊鸿。

  两人明明是生死相搏,却偏偏默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样。

  他箭无虚发,她步步惊心,却也步步从容。

  铃铛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像是他们碎了满地的前尘。

  最后一枚铃铛,悬在她发间。晏栖迟拉满弓,指节泛白。

  这一箭,只要偏一分,便会伤及她的容颜。

  她却不躲也不闪,仰头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赌命的挑衅。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冷冽如冰。

  箭出!

  众人皆屏息。

  只见她发丝轻扬,颈侧微偏,最后一枚银铃应声而落,稳稳被箭钉在地上。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箭可以精准无差,心却早就乱了方寸。

  旁人只看见晏栖迟神色淡漠,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里,翻涌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不敢触碰的珍视。

  她停步,裙摆轻垂,满头青丝微乱,却眼神明亮,望着他,笑得轻挑。

  “殿下箭无虚发,臣女佩服。”

  他收弓,胸口微起伏,望着满地银铃,声音低沉。

  “江姑娘的舞步也甚美。”

  “殿下过奖了”

  望着少女离开的背影,眸色翻涌,有恨,有痛,有惊,有错。

  鼻翼极轻的嗤了一声,声音低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还是那么的……不要命。”

  他弯腰,拾起一枚银铃,指尖轻捻。

  化不开的痴,他藏了两世。

  经此一舞,不少刚刚还议论过江归晚的人都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此女临危不乱,胆识过人,是个人物。

  “这江家二小姐的胆识比起那漠北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不是说漠北兵强马壮,善于骑射,也还不是败在我们煜王殿下手下。”

  “两人配合默契,真是给我大雍长脸。”

  “我看啊这位漠北使者也不过如此嘛。”

  不知是谁在席间说了一句,折勒顿时黑下了脸。

  很明显,这次比试他们输了。

  高傲如折勒,明知已经输了,也不想向对方低头半分。

  因为他这次来本就是想借机好好敲打一下这个看似文盛武弱的大国。

  不曾想自己却做了跳梁小丑,让其耻笑了去 。

  见折勒未曾有一丝道歉作势,江归晚开口。

  “使者可还记得比试前你曾说过的话?看来使者的箭只射靶子,不射信义啊。”

  “今日这比试是使者你提出的,输了箭术没什么,可这心术若是也输了,那便是真的烂到骨子里了。”

  晏栖迟也跟着开口。

  见此场面晏如澈也彻底坐不住,借机嘲讽,还他先前的羞辱之仇。

  “输不起就不要立约,漠北派你们来是专门丢人的吗?”

  折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又羞又恼。

  不等他开口,扎依朵抢先回怼道。

  “你们大雍便是这般待客的吗?”

  “那也看是什么样的贵客,敬我们者我们自然也敬,若是向你们这般无礼又无信的……”

  晏如澈轻啧了一声,摇摇头。

  扎依朵也是不服,望着江归晚继续咄咄逼人道。

  “像江小姐这样的大雍女子,恐怕也只有这舞可以拿得出手了,做什么都要舞上一曲,真是矫揉造作,给我们女子蒙羞。”

  江归晚不怒反笑。

  “赶巧了,我却是只有这舞能拿得出手,而且我只会舞这一曲,但那又怎样?它还不是派上了用场。

  在我看来,这女子不必人人都是草原翱翔的雄鹰,也不必个个都要以身承箭才算胆色。

  天下女子,可娇可媚,可刚可烈,可温婉亦可决绝。

  有的是枝头牡丹,有的是崖上青松,有的是月下寒梅,有的是风中菟丝。

  万花齐开,各有风华,这才是可以称得上是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你瞧不起大雍女子,瞧不起那纤弱的菟丝花,用你的真性情当作无礼的遮羞布,才是真的给我们女子,给你们漠北蒙羞。”

  菟丝也有韧骨,软舞亦藏锋芒。

  她们,从不是任人轻贱的摆设。

  这一番话怼的她涨红了脸,竟哑口无言。

  “先前只觉得那使者无礼至极,没想到这位姑娘亦是如此,看来这漠北的诸位都不是善茬,诚心来我大雍义和的啊。”

  晏栖迟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添油加醋。

  两人一唱一和,折勒终是抵不住,面服心不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是在下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先前也是我们出言无礼,在此向大雍,向诸位赔不是了。”

  嘉宁帝帝见折勒已然低头赔罪,面色稍缓,眼底的冷意散去几分,淡淡开口。

  “罢了,既是一时失言,又已赔罪,朕便不与你计较。愿赌服输,守诺为重,往后切记今日教训便是。”

  “陛下教训得是。”

  折勒自知理亏,只能顺着台阶而下。

  心中虽仍有不服,但也只能先一一咽下,再也没了方才那般嚣张气焰。

  江归晚与晏栖迟今日可是为皇室,为大雍挣足了脸面。

  嘉宁帝目光转回到他们身上,朗声道。

  “今日若非你们二人沉着应赛、箭术卓绝,又不失分寸气度,怎能替朕、替我大朝挣下这般脸面!”

  话音一落,他当即开口封赏。

  “赏!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美玉一对。此后但有建树,朕必重重嘉奖!”

  言辞铿锵,赞许之意溢于言表。

  江归晚与晏栖迟躬身谢恩,身姿挺拔,光彩却难以遮掩。

  折勒与扎依朵站在一旁,脸色越发难看,却只能垂首噤声,再无半分先前的傲气。

  满殿文武纷纷称颂。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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