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散作万里春

◎范建生

去宣恩和平的路上，天空零星飘起了柳絮儿般的雪花。雪花纷飞中，闪耀着星星点点的红。

雪，好像梦一样迷幻，惊艳。

哦，那是一树盛开的梅花。梅树似一位冷美人，亭亭玉立在农家院子里的雪地上。她是传说中罗浮山的梅花女吗？还有与她相伴的绿衣童子。那满树的梅花如同彩霞，清雅绝俗，婀娜妖娆，光彩照人。

我想起了画家齐白石的梅花图。齐白石很喜欢画梅花，他曾在一幅梅花图上题诗：小驿孤城旧梦荒，花开花落事寻常。蹇驴残雪寒吹笛，只有梅花解我狂。一个“狂”字，透露出他对梅花的痴迷。

眼前的梅花，胜似白石老人泼墨在宣纸上的梅花，树干苍劲，枝干逸出，挂满无数的花蕾，像一串串红色的玛瑙，朵朵含情脉脉、艳丽无比，还有一两只小鸟在花丛中嬉戏飞翔，活生生一幅诗意的中国画。

我头一回看见这么大的梅树。农家主人告诉我们说，这株梅树已有50多年树龄了。每逢开花时节，就有不少人前来观看摄影，连树下的石凳都被踩断了。

游人走了。喧嚣未起，晨光微漾，在雪地漫游，很想让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梅花上。晨风拂来，梅花起舞，在脚步起落处旋成一缕香。那半梦半醒的幽香，诱你跌入雪白中一抹红晕的画卷，人变成了这幅画里的一滴墨。

花瓣飘落在农家橱柜的花瓶里，飘落在木窗上，飘落在姑娘的发卡中，让平常的物件顿时变得雅致喜庆。有孩童把花瓣贴在脸上，笑脸吟吟，我想起了古时候的红梅妆，化妆时有意在眉间点一点梅红，扮相像《西游记》里的红孩儿。据说，这个妆来源于唐代上官婉儿的创意。

上官婉儿，著名宫廷女官，一代诗人，创作了大量山水诗。女诗人钟情山水，也喜爱梅花，写下了“斗雪梅先吐，惊风柳为舒”的名句，勾出梅柳一刚一柔的韵态，使初春的风景显得既刚健又妩媚。

没有人不喜欢梅花的。有梅花的地方，就有诗歌，歌颂梅花的纯洁与美好。梅花距今有数千年的栽培历史，最早写梅的诗相传出自《诗经·秦风·终南》，“终南何有?有条自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颜如渥丹，其君也哉。”意思是终南山上有山楸和梅树，有位君子到此地，穿的是锦绣衣衫狐裘服，脸儿红红像涂丹，莫非他是我君主？我想，这位翩翩君子莫不是那位游罗浮山的赵姓书生，怀着激动的心情想在终南山邂逅美丽的梅娘吧。

雪还在飞舞。这场雪柔软了坚硬的土地，这株梅生动了雪后的田野。

山花烂漫，杨柳依依，蜂飞蝶舞，已经成为回忆。寒冬凌厉，万木萧条，大地沉寂，多少花儿枯萎或躲进了温室，只有梅花挺身而出，不畏严寒，面对冰雪傲然绽放。

雪中红梅，风情万种，蕴藏着让人遐想万千的美妙意境，不仅有“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的幽静，也有“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的灿烂，更有“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的豪情。

古往今来，梅花就是一首唐诗、一阕宋词，构成梅文化的魂魄，滋润着神州大地。梅花，在寒冬之中给人们带来惊喜，也带来文化的熏陶。漫步梅树下，读韵味悠长的古诗，沾一身的灵气，仿佛也变成一个才华横溢、文采飞扬的诗人。

雪与梅的组合诗意浓浓，让人正气凛然、荡气回肠。难怪宋代诗人卢梅坡作诗道：“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借梅抒怀，其中不乏卓然不群、独树一帜的诗人，用诗反映梅花的风骨和诗人高尚的情趣、淡泊名利的胸襟、不向世俗献媚的坚贞和纯洁的操守。但也有诗人笔下的梅是孤独而又哀伤的，“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在这些诗中，梅花散发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梅花从不孤芳自赏，而是坚贞不屈、积极向上的先行者。古人诗词中的梅花多是婉约的，而《卜算子·咏梅》中的梅花是豪放的，一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振聋发聩，翻出千古新意，梅花的凌寒傲雪呼唤着春天里无边无际山花的盛开，堪当古今咏梅诗词之“花魁”。

农家书屋，炉火正旺。我与文友在这里品茶读诗，兴致盎然。窗外，一枝梅勾住了一弯半月，泻一片清冷。

山如缁衣，月似蚕眉。梅花在月色之下，让人不经意间触摸到一种朴素的美。“拂拂风前度暗香，月色侵花冷。”“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在厌倦了喧嚣的时候，在感到空虚与无奈的时候，不妨在月光中赏梅，寻找那一份惬意，接受精神的洗礼。

几只小鸟在雪地上行走，仿佛在掂量积雪的分量和冬的深浅。盛开的梅花，把这个冬天推向了高潮。

那一树红梅把这个小村庄染红了。要过年了，集镇上的店铺里挂满了红色的灯笼、红色的中国结、红色的虎娃、红色的挂历、红色的春联，透出浓浓的年味，点燃红红火火的日子，点缀出乡村一道喜庆的风景。

中国红凝结着血脉亲情，也孕育着莺飞草长的春天。我喜欢读元代诗人王冕的诗，”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好一个“散作乾坤万里春”，把梅花报春的景象描绘得气势磅礴。在梅花温暖而热情的怀抱里，姹紫嫣红的春天正向我们款款走来，大江南北汹涌的春潮，拍打着神州大地。

赏梅不止于小院。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山坳间也有一片灿烂，红梅、腊梅、白梅聚集一处，如穿着花裙的少女，在山野里举起青春的花朵。几片红叶悄然落下，被风推动着，把对春的思念流露在山林间。

雪后天晴，乡间小道在丰富的景象中生动展开。乡亲们背着鸡鸭、挑着年货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在阳光中微笑着，大黄狗一路撒欢。他们留下的一串笑声告诉我：没有一个严冬不可逾越。

是啊，春天不可阻挡，梅花就像田野里生长出来的清风、明月、绿草、鸟鸣，点亮了沉默的大地，让寻常的日子有了动人心弦的声音。在梅花的微笑中，冰雪正在一点点融化，滋润着麦田和油菜花田。

红梅飘香，芬芳一片。我爱梅花，我赞美梅花，她是冬日燃烧的火焰，绽放着美好未来的一片光明；她照亮夜空，驱走寒冷，让人们心里有了火一般的温暖；她傲然挺立，怀揣着最美的憧憬。

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我愿意变成一枝梅，为春天的到来注入一道亮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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