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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后院的一棵大白杨树

来源：花匠小妙招时间：2026-02-13 20:34

学校的后院有一棵大白杨树，长得粗粗大大，叶子很多，蓬蓬松松，浓荫覆盖了伙房的房顶，还有地面。

看着平淡无奇，人们也不会注意它。或许，大白杨树是自己生长的，从来没人管它，它就会生长得高高大大。在北方，白杨树是常见的树种，尤其在道路两旁，会生长两排笔直的白杨树，枝干粗壮，就像是士兵，而田埂上的白杨树就稀稀疏疏，三三两两，像是哨兵了。

学校后院有伙房，伙房的边上站着那棵高大的白杨树。白杨树的树冠很大，能遮蔽半块天空。下雨的时候，雨水滴滴答答，打在白杨树叶上，就像离人的眼泪。

白杨树下堆积着一些杂物，都是学校不用的破烂桌椅。有一只野狗过来，躲在里面不走。伙房的大师傅好奇，就用剩馒头剩菜喂它，它居然把那里当成了家。大师傅用绳子把它拴上，让它看家护院。于是，人们打饭的时候会看到一条狗伏在白杨树下，吐着舌头喘气，享受白杨树的福荫。后来，狗生了三只小狗，却因为营养不良而死掉。老师们看着可怜，就把小狗带回家养了。大师傅要把母狗埋在大白杨树下，老师们都说不应该。

于是，大师傅把母狗带到地里，刨个坑埋了。大白杨树似乎见证了这个故事，也就只能鼓动手掌大的树叶，哗啦啦拍响了。淘泔水的老头经常把三轮车停在大白杨树下，就是秋天也不例外。大白杨树的树叶都变黄了，在秋风中掉落。落叶满地，也落到了老头的三轮车上，落在了他的泔水桶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到学校来，好像一年四季都是那身衣服，不会变化太大。他家养着三头猪，一条大狼狗。到学校来淘泔水，就能喂饱三头猪和一条大狼狗，却只是付出了人力，不用花钱买饲料了。大白杨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就把很多枯黄的树叶落在了他的车上，还故意落在他的头上。但他丝毫不会以之为意，仍然专心致志淘泔水。

夜里，星斗满天，他还是开着三轮车过来，车上的泔水味儿立刻就溢满了院子。他的鼻子似乎并不灵敏，对泔水没什么感觉。学生们可就不同了，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现在生活好了，学生们不太爱惜粮食，打了饭之后，要是一不留神，馒头掉地下了，就不吃了。就连校长都看不过去了，追过去，捡起馒头，剥了皮，大口吃起来。

白杨树枝叶之间的缝隙里透出点点星光，月亮躲得远远的，似乎偷偷看着白杨树，又似乎嫉妒白杨树的粗壮高大。月光一泻千里，撒在白杨树上，叶片黄白，悄没声息地掉落。倘若这个时候，诗人们站在树下，定会做出令人伤感的诗篇。王昌龄的《长信怨》写道：“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用在白杨树身上也是妙极，时光流逝，好景不再，确实够伤感的。

白杨树下的杂物堆生了荒草，一丛丛，有蟋蟀在哀鸣。沐着月光，听着蟋蟀哀鸣，捡着巴掌大的黄叶，看空中偶尔飘落一片大大的叶子，人似乎可以想到很多往事，也能想起自身的处境，想到匆匆的时光，想到人生的短促。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到时候了，就得走，就得叶落归根。

唐代的诗人马戴写的《灞上秋居》有一句“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写出了很多人的心思。老师和学生在学校，不能回家。老师看看大白杨树，捡起一片叶子摆弄一番，却终归觉得无用，就想到故乡的白杨树，却不能回家。而学生们从宿舍里探头探脑，看着窗外的白杨树，还有白杨树下捡拾叶子的老师。白杨树成了风景，老师也成了风景，学生当然也是风景的一部分。

或许，冥冥之中有高维度的生物在偷偷观测人类吧，或许世界根本不是真实的，而是虚幻的吧。白杨树静默了多少年，没人知道，也无人问津。曾经有学生，在下了晚自习之后，到大白杨树下幽会。女生写了所谓的情书，给了男生，男生在白杨树下，借着微弱的灯光读，读得很投入，竟然不知道老师已经盯上他了。

老师打了手电，一道雪亮的光射过去，吓得女生跑掉了，男生也要跑，却被老师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来，衣角被抓住了，也就“在劫难逃”了。情书暴露了，老师看了一遍，鼻子都快气歪了，并不是写得如何露骨，而是字迹太差，差到老师瞧不起的程度。而大白杨树似乎看到了全过程，却默默无言，还是掉落树叶子，弄得满地滑稽，连空中路过的乌鸦都笑出了声。

大白杨树是有故事的，身上长了好多双眼睛，从低处到高处都有，还从各个角度看着学校，看着人间。风吹过的时候，人们会听到白杨树哗啦啦的响声，仿佛自己家里房前屋后的白杨树在鼓掌，心也就跑远了，跑到了故乡。

心是不能封闭的，也是封闭不住的。就像白杨树，站在一个地方，入地生根，尽力往高处伸展，对抗着西北风，也就不会受到围墙的拘束了。等到白杨树长成参天大树，就会出现很大的自由。或许，生长就意味着顺应自然规律，也意味着强大一些，不过，强大之后终究要衰落，要凋零。俗话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