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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六记》｜追溯一段中国插花历史］

来源：花匠小妙招时间：2024-09-15 00:43

源自沈复（清）《浮生六记》第二卷《闲情趣事》，其中记载了关于中国插花插制中讲究“起把宜紧、瓶口宜清”的要领。先读原文。

“惟每年篱东菊绽，积兴成癖。喜摘插瓶，不爱盆玩。非盆玩不足观，以家无园圃，不能自植，货于市者，俱丛杂无致，故不取耳。其插花朵，数宜单，不宜双，每瓶取一种，不取二色。瓶口取阔大不取窄小，阔大者舒展不拘。自五七花至三四十花，必于瓶口中一丛怒起，以不散漫、不挤轧、不靠瓶口为妙；所谓“起把宜紧”也。

或亭亭玉立，或飞舞横斜。花取参差，间以花蕊，以免飞钹耍盘之病。叶取不乱，梗取不强；用针宜藏，针长宁断之，毋令针针露梗；所谓“瓶口宜清”也。”

秋季是插花的好时节，沈老人家也没忘记记录个中讲究。首先是花材的数目“数宜单，不宜双”，自古奇数为阳、偶数为阴，家中插花宜用奇数。再有“每瓶取一种，不取二色”，自宋代中国插花开始崇尚简约的、一种植物的插花开始，用一种植物创作的插花一直被奉为“书斋清供”的最高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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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陈洪绶 • 觅句图

至于“瓶口宜清”一段提及的“针”至今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指固定花枝的铁丝，有人说是类似日本花道中“笄留”的一种撒的做法。目前没人说得清楚，算是沈老留给后人的一个小疑团。不管怎样，花瓶口要做得利落，不要挤得满满当当，也别拖泥带水好多零碎，这是插花人应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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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赵佶 • 《听琴图》局部

“若盆碗盘洗，用漂青、松香、榆皮面和油先熬，以稻灰收成胶。以铜片按钉向上，将膏火化，粘铜片于盘碗盆洗中。俟冷，将花用铁丝扎把，插于钉上，宜偏斜取势不可居中，更宜枝疏叶清，不可拥挤。然后加水，用碗沙少许掩铜片，使观者疑丛花生于碗底方妙。”

这段是历史上最早记录“剑山”的文字，虽然不像现在的工业产品这么精致，可原理和使用方法记录得也非常详细，沈老甚至连怎么遮挡“剑山”都仔细记录了。现在市面上见到的大多是日产／台产剑山，但是不要怀疑，剑山的根是在老祖宗这里。

“若以木本花果插瓶，剪裁之法（不能色色自觅，倩人攀折者每不合意），必先执在手中，横斜以观其势，反侧以取其态。相定之后，剪去杂技，以疏瘦古怪为佳。再思其梗如何入瓶，或折或曲，插入瓶口，方免背叶侧花之患。”

不管是学习中国插花还是日本花道的，自然能理解怎么观察和利用花枝的姿态。“相定之后，剪去杂技”，就是告诉：先别着急下剪子，先要把花儿看！明！白！“背叶侧花之患”就是说：线条再美，如果姿态不对，也是白搭，要按照花儿的自然姿态去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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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陈洪绶 • 瓶花图

“若一枝到手，先拘定其梗之直者插瓶中，势必枝乱梗强，花侧叶背，既难取态，更无韵致矣。折梗打曲之法：锯其梗之半而嵌以砖石，则直者曲矣。如患梗倒，敲一二钉以管之。即枫叶竹枝，乱草荆棘，均堪入选。或绿竹一竿，配以枸杞数粒，几茎细草伴以荆棘两枝，苟位置得宜，另有世外之趣。”

这段“折梗打曲之法”，须仔细读读，是真材实料的“技艺”，不花上时间和耐心，是掌握不好的。另外沈老说“乱草荆棘，均堪入选”，表现了他反对旧式理教的态度，在200多年前就已经在说不必拘泥“九品九命”之说了。

以上关于插花的文字，收录在清代文人沈复的《浮生六记》第二卷《闲情记趣》中。

沈复

字三白，号梅逸。

清代乾隆二十八年出生于姑苏城南，一根红苗正的苏州人，而江浙一带乃是中国插花的起源地。

生平：他没有参加过科举考试，曾以卖画维持生计，十九岁起入幕僚，此后四十余年流转于全国各地。他与妻子陈芸感情甚好，因遭家庭变故，两人旅居外地，历经坎坷。妻子死后，他去四川充当幕僚，后不知所终。

《浮生六记》原稿本有六卷，而今仅存四卷。在《闲情记趣》卷有他对于插花、器皿、技法的见解总结。另有三卷《闺房记乐》、《坎坷记愁》、《浪游记快》，四卷以自传体散文穿插的形式，将他一生的悲欢离合、缠绵柔情、酸甜苦辣都记叙下来。沈复出生于士族文人之家，父亲一生为幕僚，前期生活小康，后期家道中落。他未参加过科举考试，跟随父亲到外地充当幕僚，也曾靠卖画维持生计，窘迫时也曾靠朋友救济抵御饥寒交迫。

再选两段《浮生六记》中的文字，认识这位三白先生。

“余凡事喜独出己见，不屑随人是非，即论诗品画，莫不存人珍我弃、人弃我取之意。故名胜所在，贵乎心得，有名胜而不觉其佳者，有非名胜而自以为妙者，聊以平生所历者记之”。这段告白中可以看到，沈复身上有着传统文人的清高，对事物有着自己的见解，不卑不亢。

“萧爽楼有四忌：谈官宦升迁、公廨时事、八股时文、看牌掷色，有犯必罚酒五斤。”在这段“萧爽楼四忌”中，沈复虽没有直书藐视功名富贵，但津津乐道于插花、盆景、焚香、聚饮，无心仕途。一个清高、有才，善书能画，有着江南文人的个性与风骨的文人形象，跃然纸上。

夏｜小荷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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