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查封凌霄殿，我是天道特派催

电棍蓝光在黑暗里炸开，滋滋声像蛇吐信。神龛后头那点动静立刻停了，接着是布料摩擦木头的窸窣声，慢吞吞，磨磨唧唧。

“谁啊这是……大半夜的……”声音苍老，带着刚睡醒的齉鼻音，还有点发颤，“庙都破成这样了，还来上香？心诚是好事，可咱这儿真没签收快递的编制……”

秦不误没动，电棍举着，光打在积满灰的城隍塑像脸上。塑像眼珠子掉了漆，黑洞洞地瞪着他。

“不是上香。”他说，“催债。”

“催……债？”那声音卡了一下，像是被自己口水呛到，“哎哟我的老腰……您等等，容我扶着供桌站起来……这年头连神仙都流行分期付款了？不对，我最近没网购啊……”

供桌后头探出个脑袋，花白头发乱糟糟顶着个小冠，冠歪了，斜插着根快秃的孔雀毛。一张脸皱巴巴，眼睛眯成两条缝，正努力聚焦看秦不误手里的家伙。

“土地公？”秦不误问。

老头一愣，赶紧摆手：“不不不，临时工！城隍爷出差三百年，留我值班！编制都没给转正！您找他，真找不着！”

“系统显示债务人登记为‘本地土地神祇’。”秦不误把电棍往左手倒了倒，右手从怀里掏出一本硬壳册子，啪一声拍在供桌上。灰尘腾起来，在电光里乱舞。“《因果账本》，天庭债权委员会备案。抬头看清楚。”

老头脖子伸得老长，眯眼凑近那本子。封皮是暗金色的，刻着些弯弯曲曲的符文，中间一个血红的“债”字，扎眼得很。他刚看清，册子自动哗啦啦翻页，停在某一页。墨迹新鲜，字字清晰：

【债务人：青石巷土地（代管城隍庙务）】

【债务类型：赊购】

【标的物：童男童女纸扎各九对，共十八对】

【交付日期：三百年前七月初七】

【应付愿力：三千六百单位】

【状态：严重逾期，利息滚存中】

老头脸色唰一下白了，比庙里刷的墙皮还白。他猛地缩回脑袋，声音都变了调：“污蔑！这是污蔑！我清清白白一老土地，守着破庙喝西北风三百年，哪来的钱买……买那个？！再说了，童男童女？我孤家寡人一个，要那玩意儿干嘛？！放家里当摆设嫌瘆得慌，送人又犯忌讳！”

“收据呢？”秦不误指尖敲了敲账本上“已签收”三个小字，“三百年前，七月初七，城隍庙后院偏殿，你亲手签的押。指纹、神念印记、唾沫星子残留物，三位一体，铁证如山。系统采样比对完成度百分之百。”

“胡说八道！”老头急了，从供桌后头完全钻出来，穿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土黄色旧袍子，脚上趿拉着一双露脚趾的草鞋。他指着账本跳脚，“那天是七夕！牛郎织女鹊桥会！我忙着给路过的小仙娥指路、帮迷路的小鬼找妈，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签什么劳什子收据！肯定是哪个缺德鬼冒充我！对，冒充！我要求验明正身！重新鉴定！”

秦不误合上账本，动作很轻，但那声“啪”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响。他往前走了一步，电棍顶端的蓝光几乎要舔到老头稀疏的眉毛。

“鉴定流程，三天。加急费，五百愿力，预付。”他语气平淡，“你现在账户余额：负三千六百，外加滚了三百年的利息。支付能力评估：零。所以，鉴定申请，驳回。”

老头腿一软，差点跪地上，手撑着供桌才稳住。他嘴唇哆嗦着，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小祖宗……不，债主爷爷！您行行好！香火断了三百年啊！老鼠进来都得含着泪出去！我拿什么还？拿西北风抵债吗？您看看这庙！梁都歪了！瓦片掉得能数清！连个上香的耗子都没有！我……我冤枉啊！那纸扎娃娃真不是我订的！是前任！是上上任！他们拍拍屁股飞升的飞升、跑路的跑路，烂摊子全甩给我这个临时工！天庭那帮坐办公室的老爷们，就知道派系统下来催命，他们怎么不来实地考察考察？！这合理吗？！”

“合同条款第七条。”秦不误打断他的哭嚎，“债务承接，职务关联。你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签了代管协议，就得认这笔旧账。前任跑了，你是现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庙和和尚，都是你的责任。”

“我不认！我不服！”老头梗着脖子，眼泪还在流，但眼神有点发狠，“有本事你叫玉帝老儿亲自来跟我说！叫债权委员会主任来！欺负我一个基层老员工算什么本事！”

秦不误没废话。右手电棍猛地往前一送，橡胶柄重重杵在老头胸口——准确地说，是杵在了他身后那尊同样破败、落满蛛网的土地公泥塑的胸口位置。

“滋啦——！！！”

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瞬间爆开，像一张狂暴的电网，狠狠抽在泥塑身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朽木被强行撕裂的“咔…咔嚓…”声。泥塑表面，以电棍接触点为中心，蛛网般的黑色裂纹疯狂蔓延，眨眼间爬满了整张慈眉善目的泥脸，爬过肩膀，爬向腹部。细碎的泥屑簌簌落下，砸在积灰的地面上。

老头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软瘫倒在地，捂着胸口直抽气，脸憋得紫红，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嗬嗬的倒气声。

秦不误收回电棍，低头看着它。棍身似乎更亮了一点点，握在手里有种微弱的、持续不断的麻痒感，顺着掌心往上爬。

脑内，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强制执行成功！首笔本金：三百愿力单位，已到账。债务总额更新：负三千三百愿力单位，利息重新计算。】

秦不误嘴角扯了扯。有效。物理催收，简单粗暴，立竿见影。他蹲下身，把《因果账本》翻到最新一页，推到瘫在地上直翻白眼的老头鼻子底下。

“看见没？本金少了三百。”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更新后的数字，“利息还在跑。拖一天，多一天的钱。想少受罪，早点筹钱。香火、法器、洞府地契，能变现的都行。系统支持分期，首付最低一成。”

老头缓过一口气，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哆嗦着想去摸那本要命的账本，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他盯着秦不误，眼神复杂，恐惧里混着绝望，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怨毒。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声音嘶哑，“凡人？不可能有这手段……阴差？没见你带锁链……新上任的监察使？也没听说有用电棍的……”

“催收员。”秦不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蹭到的灰，“专治各种神仙老赖。你的名字，”他顿了顿，看着老头瞬间绷紧的脸，“在账本上登记的是‘张有德’？挺好，接地气。”

老头——张有德，猛地一哆嗦，像是被这个名字狠狠扎了一下。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死死咬住，把头扭向一边，肩膀微微发抖。

秦不误没再逼他。他走到庙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外面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反射着远处城市霓虹的光，一片模糊的彩色。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尘土味的空气。

脑内的提示音又来了，这次带着点不同的意味：

【检测到宿主首次成功执行催收任务，触发隐藏信息解锁：债务标的物‘童男童女纸扎十八对’，备注栏更新。】

秦不误脚步一顿，意念集中。

账本在他视野里自动翻开，精准定位到那行关于纸扎娃娃的记录。在“已签收”后面，原本空白的地方，浮现出一行极小、极淡、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朱砂小字：

【备注：非祭祀用品。用途：填充‘枉死城’西区‘育婴堂’空缺。签收方：幽冥清算司·崔（分身印）。】

秦不误瞳孔微微一缩。幽冥清算司？崔？那个在便利店街角阴影里，穿着现代西装、面无表情递给他一张写着“业务咨询”的名片、自称姓崔的男人？

他缓缓回头，看向庙内。张有德还瘫在供桌旁，抱着那尊裂开的土地公泥塑，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老泪纵横。

秦不误的目光扫过泥塑脸上那些狰狞的裂纹，最后落在老头那双浑浊、充满恐惧的眼睛上。

“张有德，”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庙里的死寂，“那十八对纸扎娃娃，送去‘枉死城’育婴堂……是给谁用的？”

老头浑身一僵，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他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牙齿在剧烈地打颤。

秦不误没等他回答。他转身，彻底走出城隍庙，把那一片死寂和老头绝望的眼神关在了身后。湿冷的夜风扑在脸上，他摸出烟盒，发现最后一支烟在刚才的冲突里被压断了。他随手把烟盒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巷子口，路灯昏黄。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打着黑伞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伞沿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那人似乎察觉到秦不误的目光，微微侧了侧头，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秦不误没过去。他站在庙门口的台阶上，隔着湿漉漉的十几米距离，和伞下的身影无声对峙。

片刻后，西装男人抬起手，食指在伞骨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

然后，他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融入巷子尽头更深的黑暗里，黑伞像一片沉默的叶子，消失不见。

秦不误站在原地，后腰的电棍隔着衣服传来持续不断的、细微的麻痒感，像有活物在皮肤下爬。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电击泥塑时，那种击穿朽木的触感。

三百愿力到账了。利息还在跑。下一个目标是谁？龙王？财神？还是……那个打黑伞的崔判官？

他迈步，走向巷口，走向那片未知的、被霓虹和阴影分割的城市。脚步踩在湿地上，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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